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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嗆鼻,硫磺味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
察覺私下重新迴歸平靜,容傾動了動手指。
可伴隨著拉伸,鑽心的疼痛從右腿處傳來。
艱難地撐開眼皮,隻能看見灰塵之下一片廢墟。
右腿被一根斷裂的承重石柱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謝……不逾……”
她聲音微弱,喉嚨像被火燒過一般,兩眼都開始逐漸昏沉。
這時,廢墟中傳來一陣石塊搬動的聲音。
很快,一個渾身被鮮血染紅的人影連滾帶爬地衝到她麵前。
謝不逾的長劍早已折斷,隻剩下一截殘柄。
他半跪在容傾身邊,給她嘴裡喂進某樣東西後便立刻起身。
遂雙手直接摳進石柱底部的縫隙,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根根暴起。
“彆推了……”
容傾看著他那血肉模糊的手指,似是自嘲道。
“馮遷他們肯定就在附近,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少廢話!”
謝不逾牙關緊咬,牙縫裡滲出絲絲鮮血。
他肩膀抵住石柱,雙腳死死蹬住地麵,由於用力過猛,他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顫抖。
“我接了任務……你就得活著。”
他猛地發出一聲低吼,雙臂向上悍然一托。
那根沉重的石柱在摩擦聲中緩慢向上挪動了三寸。
“用力……把腿退出來!”
謝不逾嘶聲道。
容傾咬破舌尖,藉著那一絲清醒,雙手撐地,硬生生將右腿從石柱下挪了出來。
石柱重新砸回地麵,震起漫天灰塵。
謝不逾脫力地癱倒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的內衫已經被血浸透,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炸裂時濺上的。
他掙紮著爬起來,一把拽過容傾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扛在肩上。
“山洞要徹底塌了,走!”
兩人跌跌撞撞地穿過搖搖欲墜的甬道,身後不斷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在踏出洞口的最後一刻,一股巨大的衝擊波將兩人推下山坡,重重摔在後山的草叢中。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照出兩道極其狼狽的影子。
容傾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腿,又轉頭看向正坐在一旁包紮手指的謝不逾。
“右護法死在那裡麵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她突然開口。
“我的也完成了。”
謝不逾扯下一截衣襟裹住掌心的傷口,聲音平淡得冇有任何起伏。
“喂,謝不逾。”
容傾指了指他那雙還在發抖的手。
“你剛纔其實可以直接跑的。為了幾千積分把自己搭進去,你們武當弟子不都講究審時度勢嗎?”
謝不逾停下包紮的動作,轉過頭,視線在容傾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
“彆死了就行。”
“就這?”
容傾皺眉。
“你活著,我的任務才能拿到全額獎勵。”
謝不逾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動作僵硬地向容傾伸出一隻手。
“起來,這地方不能久留,魔教的巡邏隊馬上就到。”
容傾愣愣地看著那隻滿是血汙和泥土的手,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撞了一下。
伸手搭住他的手掌,借力站了起來。
“謝大俠,這份人情本聖女記下了,必定不會欠你。”
謝不逾移開目光,語氣平淡:
“不必,下次任務記得把積分分我一半就行。你要是死了,我的任務就失敗了。”
“……哦。”
容傾低下頭,不知為何,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
山洞裡,篝火燒得正旺。
容傾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看著偶爾濺起幾點火星,有些愣神。
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十分蒼白。
右腿上的傷口已經用布條草草包紮過,不再流血,但她整個人的氣息卻越來越微弱。
謝不逾蹲在她麵前,一隻手拿著一根枯枝撥弄著火堆,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容傾伸出來的手掌。
盯著容傾發紫的嘴唇,終還是放下了樹枝,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容傾的手腕上。
“你的脈象很亂。”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觸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不是單純的內傷,你中毒了。”
“廢話。”
容傾掀開眼皮,有氣無力地瞥了他一眼。
“這黑木崖的血池,底下埋的是西域火藥,更彆說那空氣中還混著常年累月積攢的硫磺毒氣。”
“這種地方炸開花的滋味能有什麼好受的?冇當場被熏死,都得算我命大。”
“不止。”
謝不逾的手指冇有移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
仔細感受著她經脈中那股遊走的異樣氣息,死死盯著篝火堆。
“你體內原本就有一種寒毒,潛伏得很深。這次baozha的毒煙,還有血池水汽裡帶的毒性,把那股寒毒一併勾了出來。”
容傾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鬆弛下來。
謝不逾抬眼看著她:
“你知道自己體內有寒毒?”
“嗯。”
容傾乾脆閉上了眼睛,儼然一副懶得再多說的樣子。
“老毛病了,死不了人。”
謝不逾盯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了很久。
良久,他收回手指,站起身,在洞裡來回踱了兩步。
隨後猛的來到容傾身後。
“我給你運功逼毒。”
他的聲音很沉,但對於容傾而言實在清晰不過。
聞言,她猛地睜開眼,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遂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道:
“謝大俠,你可想清楚了?運功逼死毒最起碼也要脫去上衣,肌膚相親必不可免得。”
“你一個修煉太上忘情的人和我這一個魔教妖女這般作為,不想當掌門啦?還是不想再上進一步啦?”
謝不逾冇有理會她的調侃。
隻是沉默地解下了自己那件已經破損不堪的外袍,仔細疊好,放在一旁的乾草上。
然後,他盤腿坐在了容傾的身後,雙目緊閉,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容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心無旁騖的樣子,彷彿自己剛纔說的全然冇有聽進去一般。
撇了撇嘴,冇再多言,伸手解開了自己後頸的衣領繫帶,將後背露了出來。
“行,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到時候可彆後悔。”
做好準備,她低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謝不逾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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