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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青鬆連忙重新伏低身體,額頭貼著地麵:
“掌門聖明。”
清虛子將手中的半截木劍扔在地上,轉過身看著青鬆。
“你去通知一下謝不逾,明日晚上叫他過來。對外就說是劍閣一事讓不逾受了驚,我做主為他壓驚。”
“席間,我會親自用言語試探他。你拿著我的手令,連夜去挑選三十名絕對可靠的核心內門弟子,全部換上金絲軟甲,配備軍中連弩,暗中埋伏在四周便可。”
清虛子雙手按在桌沿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青鬆的眼睛。
“一旦他在席間答錯一句話,或露出破綻,亦或者試圖反抗逃離。你立刻發訊號,無需請示,直接放箭。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青鬆一把抓起地上的手令,重重磕了一個頭,撐著地麵站起身:
“弟子遵命!”
……
玉虛宮偏殿,兩扇雕花木門將入夜的微風隔絕在外。
清虛子坐在紫檀木方桌一側,伸手提起溫在火爐上的青瓷酒壺。
“不逾,陪為師喝一杯。”
謝不逾挺直脊背坐在下首,雙手端起白玉杯,將杯沿壓得極低,與清虛子的杯底輕輕碰觸。
喉結滾動,將微辛的酒水嚥下,放下杯子時,手穩得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不曾想,你當初六歲初上山,如今下巴上也長出青胡茬了。”
清虛子夾起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邊吃邊回憶著過去。
“為師記得你剛來那天,縮在山門石獅子後邊,見誰都想躲。還是為師把你領進來的。”
謝不逾提起壺,側身為清虛子續滿,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師父的養育之恩,弟子片刻不敢忘。”
伸手止壺,清虛子也看向那副臉龐。
“我若記得不錯,你學劍最癡。彆人練三個時辰,你非要練六個時辰,光是幼時就把竹劍劈裂了三根。”
清虛子指了指謝不逾的右手掌心。
“那裡的老繭,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吧?”
謝不逾低頭看了一眼虎口處的粗礪,五指微收,縮排袖口。
遂語氣依舊謙卑道:
“弟子資質平庸,隻能靠勤學苦練,以免丟了師父的臉麵,故不曾告訴過師傅。”
“你總是這麼規矩,事事求全。”
清虛子放下筷子,那雙略顯渾濁卻精光內斂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謝不逾。
“青鬆那孩子,雖然脾氣躁了點,但他心裡存不住事,想什麼都寫在臉上。“
”你不一樣,你把心思藏得太深,連為師有時候都看不透你了。”
謝不逾再次端起杯子的手在半空滯了一瞬,隨即將酒一飲而儘。
“師父抬舉了,弟子並冇有什麼可藏的。”
“是嗎?”
清虛子放下酒杯,身體前傾,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那為何近來隻要在你麵前提起魔教聖女容傾,你握劍的手會顫?“
說著,清虛子逼得更緊了些。
”還有,為師方纔問你話,你為何,不敢直視為師的眼睛?”
聞言,謝不逾心臟猛的抽了一下,眼神更是飄忽了一瞬。
他緩緩放下酒杯,指尖摩挲著杯口的圓弧,嘴角掛上一抹淺淡的苦笑。
“師父,弟子…隻是在想如何除掉那個妖女。“
”先前弟子曾被她所羞辱。如今她更是因為弟子自洛城帶回後又因為道劍遺失而潛逃。“
”這妖女屢次讓武當顏麵掃地,弟子每次想起,都覺得心中有愧,恨不能立刻提劍下山,取她首級。”
“恨?”
清虛子嗤笑一聲,右手輕輕擱在桌麵上,但這一舉動仍是讓謝不逾內心一驚。
“不逾,你從小就不會撒謊。你說恨的時候,呼吸冇亂,眼神裡也冇殺氣。“
”隻有人在說謊的時候,纔會像你這樣,故意把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謝不逾低垂下頭,視線落在桌麵的木質紋理上,久久未發一言。
偏殿內一片死寂,隻有牆角香爐裡散出的檀香菸霧在緩緩盤旋。
良久,清虛子長歎一口氣,見火苗跳動了一下,便伸手撥了撥燈芯。
“罷了罷了,隨口問問。你這幾日也受了累,先回去歇著吧。”
謝不逾猛地站起身,退後三步,對著清虛子長揖到底。
“弟子告退。”
他轉過身,抬腳走出殿門。
但在跨過門檻的刹那,他眼角的餘光掠過走廊兩側。
那裡的紅色漆柱後麵,幾道暗影一閃而過。
雖然隱蔽極好,但在這一瞬間,他捕捉到了金屬兵刃反射出的微弱寒光。
謝不逾冇有任何停留,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變,徑直穿過長廊。
推開自己院子的房門,邁步進去,回手合上門栓。
隨後悄聲將整個房間上下打點了一番。
確認冇有任何變動後,又來到窗戶門口以及院牆隨手佈置了些。
做完這一切,謝不逾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靠在門板上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抬起手,抹了一把額頭,才發現那裡已經滲出一層冷汗,後背的內衫也緊緊貼在皮肉上。
走到桌邊,盯著那盞昏黃的燭火,手指反覆捏著自己的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青鬆在演武場上的眼神、師父在宴席上的試探、長廊後埋伏的那些好手。
“她在魔教,應該還在慶功吧。”
謝不逾閉上眼,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曆,容傾那張帶著狡黠笑意的臉,不由得在他腦海種一晃而過。
“篤、篤!”
窗欞被敲響了兩聲,聲音極輕。
謝不逾雙眼驟睜,右手如閃電般扣住桌上的劍柄,“鏗”的一聲,出鞘三寸。
“是我,開窗。”
窗外傳來的聲音低促而熟悉。
謝不逾愕然,猛然收劍入鞘。
遂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窗邊,伸手拉開插銷。
容傾正單手托著腮,趴在窗台邊的石台上,另一隻手正準備再次敲擊。
見窗開了,她腰肢一擰,像條小蛇般靈活的鑽進了屋內,並且還順手還幫他把窗戶重新關好。
容傾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後看向謝不逾笑著道。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老孃我又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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