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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逾,前夜劍閣失守,一百二十柄道劍被儘數洗劫。我且問你,那晚是否由你親自帶領執法堂弟子在周邊巡查?”
“是。”
謝不逾雙手抱拳,上半身深深俯了下去。
“弟子巡防不力,致使賊人鑽了空子,請掌門與各位長老責罰。”
“責罰?你以為一句責罰就能把這天大的簍子繞過去?!”
執法長老猛地從左側跨出,猛的將一本厚賬冊砸在謝不逾麵前。
執法長老指著賬冊,手指不住顫抖著:
“整整一百二十柄精鋼道劍!咱們武當立派百年,什麼時候出過這種被人把庫房連底掏空的荒唐事!”
“你知不知道這要是傳到江湖上去,彆的門派會怎麼笑話我們?”
謝不逾抬頭,視線掃過地上的賬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執法長老一腳踩在賬冊上,俯下身死死盯著謝不逾的眼睛:
“就算是退一萬步講,你冇防住賊人。但更奇怪的,我們趕到劍閣時,發現那四個刻著魔教血色骷髏刺青的死士,居然像死豬一樣昏倒在劍閣的地板上。”
“我切問你,偷走那一百二十柄道劍的人,為什麼單單拿走了劍,卻偏偏要把這四個魔教死士留作活口?”
謝不逾深吸一口氣,強迎上執法長老的視線:
“弟子也對那晚的現場百思不得其解。”
“看那些魔教死士身上的迷藥痕跡,或許是魔教內部派了兩撥人,為了爭奪功勞而發生了內訌?又或者是有其他門派的高手一直潛伏在暗處,做那在後的黃雀?”
“黃雀在後?”
右側的傳功長老捋著頜下的白鬚,緩步走到謝不逾身旁。
“謝師侄,你這個推斷站不住腳啊。若是真有武林同道做黃雀,既然已經拿到了劍,為何不乾脆一刀抹了這四個魔教妖人的脖子?為什麼反而大費周章地留他們活口,而等著我們武當去審問?”
謝不逾搖了搖頭,沉聲道:
“弟子,不知。”
執法長老冷笑一聲,剛要繼續追問,清虛子突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壓了一下。
“都打住。”
清虛子站起身,理了理寬大的道袍下襬。
“此事暫且擱置。那些魔教死士還在水牢裡關著,等藥效退了,嚴加審問自然能得出結果。”
“不逾,你前些日子在洛城親手抓捕魔教聖女歸案,大漲了我武當的威風。這次劍閣失守,你雖然失職,但也算功過相抵。不賞也不罰。你下去吧。”
“謝掌門寬宏。”
謝不逾重新磕了一個頭,遂轉身跨出大殿高高的門檻。
剛離開大殿,謝不逾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
“大師兄留步。”
謝不逾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自然地背在身後:
“青鬆師弟,何事?”
青鬆快步走到謝不逾麵前,仰起頭,視線直勾勾看著謝不逾:
“大師兄,那晚劍閣失竊,你在帶隊巡查時,可曾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謝不逾迎著青鬆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不曾發現任何異常。”
“那倒奇怪了。”
青鬆背起雙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那晚被指派在後山巡邏。“
“隻是,子時剛過時,我隱約看見一個人影從劍閣方向快步走出來。由於距離遠,我看不清麵貌,但看那人的身形和走路時提氣的方式……真的很像大師兄你。”
謝不逾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迅速將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加重了幾分:
“青鬆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我監守自盜,偷了門派的道劍?”
“冇什麼意思。”
青鬆退後半步,拉開距離,隨即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平輩禮。
“隻是隨口一提,想起什麼便說什麼。若是哪句話冒犯了大師兄,還請大師兄莫怪。”
說完,青鬆放下手,轉過身順著一旁的遊廊快步走遠。
謝不逾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青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清虛子將靜室的窗戶推開一條縫隙,推起桌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青鬆閃身進屋。
待反手將門閂插緊後,隨後雙膝一彎,直接跪倒在清虛子麵前的蒲團旁。
“在大殿外,你試出什麼了?”
清虛子放下茶盞,瓷蓋與杯沿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青鬆伏在地上,抬起頭:
“回掌門,弟子這幾日反覆推敲,大膽懷疑,大師兄與那個魔教聖女之間,早已私相授受。”
清虛子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一緊,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放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弟子不敢妄言,請掌門細聽!”
青鬆將頭重重磕在地板上,語速極快道。
“那日在洛城酒樓,魔教聖女突然發難,暗器齊發。”
“當時酒樓裡幾十號武林同道非死即傷,可唯獨射向大師兄和歐陽冶的透骨釘,全都是拔了毒的鈍器。”
“再到劍閣失竊那晚,弟子親眼看見那個從劍閣方向出來的人影,那身形、那輕功步法,絕對是大師兄錯不了。”
看向清虛子質疑的目光,他接著說道:
“緊接著第二天一早,那個被廢了武功關在柴房裡的魔教妖女,居然憑空消失了!連門上的精鐵大鎖都冇有半點被破壞的痕跡。”
清虛子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繞著青鬆緩步走了一圈。
“這些不過是你的推測。”
清虛子停在青鬆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對於這件事,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
青鬆直起上半身,迎著清虛子的視線。
“弟子自知冇有確鑿的鐵證,不敢妄斷大師兄清白,還請掌門親自定奪。”
清虛子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撫過架子上一柄柄陳舊的木劍。
“不逾這孩子,是我當年從雪地裡撿回來,一口飯一口飯喂大,一招一式教他練劍的。”
清虛子握住其中一柄木劍的劍柄,似是回憶起來。
“他從小修習道家心法,心性純良,我甚至已經決定將下一任掌門之位傳給他。他絕不會主動去勾結魔教。”
清虛子手腕一翻,猛地抽出那柄木劍。
“但……”
清虛子的聲音突然轉冷。
“若他真受那妖女的蠱惑動凡心,為一個女人就敢背叛武當百年的基業……”
清虛子揮動木劍,狠狠斬在麵前的檀木桌案上。
木劍瞬間斷成兩截,桌案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那他也是武當的千古罪人,絕對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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