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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一幕,謝不逾整個人僵在原地。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遂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容傾的胳膊。
“你瘋了?!這裡是武當玉虛宮的首席寢屋!方圓百丈全是守山弟子,我師父就在百步之外的偏殿!”
“知道啊。”
容傾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地走到床邊坐下。
踢掉腳上的繡花鞋,盤起腿揉了揉腳踝。
“但我剛纔接了個係統任務,必須跟你單獨相處兩個時辰。這不,算著時間我就摸進來了。”
謝不逾掐住自己的眉心,此刻隻感覺頭皮發麻。
“你知不知道,青鬆已經把懷疑捅到師父那裡去了?“
”剛纔在那邊席上,師父句句都在試探。前腳回來的時候,院子周圍全是埋伏的人!“
”你現在過來,是真的想讓我跟你一起死在武當山上?”
容傾眨巴著大眼睛,順勢往床鋪裡側一滾,支著腦袋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你得立刻走!”
謝不逾壓低嗓音冷聲道。
“趁現在還冇被髮現,原路返回!”
“怕什麼。”
容傾又從腰間的荷包裡掏出一個瓷瓶,在謝不逾眼前晃了晃。
裡麵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接著,她隨手倒出兩顆碧綠色的丸子,塞了一顆給謝不逾。
“這是隱身丸,服下後能藏匿氣息,就算你師父從這兒路過,隻要咱們不出聲,他也發現不了。我從後山絕壁爬上來的,一路避開了所有崗哨。”
謝不逾接過藥丸,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涼的草木香氣鑽進鼻孔。
“你哪兒弄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係統商城,打折促銷換的。”
容傾擺擺手,自己先吞了一顆。
“趕緊的,任務已經開始計時了。兩個時辰嗷,多一秒我都不待。”
謝不逾盯著手心裡的藥丸看了一會兒,最終一閉眼,仰頭吞下。
藥丸入喉即化。
隨著一股涼意瞬間傳遍全身,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在感知之中包括自身的氣味與心跳都變得極為遙遠。
容傾挪了挪身子,示意他坐過去。
謝不逾猶豫了一下,遂走到床邊,隔著一段距離坐下。
兩人麵對麵坐著,屋外的蟲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乾坐著?”
謝不逾轉頭看她,手撐在床板上,手指不自覺地摳著席子的縫隙。
“不然呢?”
容傾盯著房梁上的蜘蛛網百無聊賴道。
“係統又冇規定聊天還是打架,隻要待在一起就行。”
謝不逾盯著地板上的陰影,心口跳動得有些紊亂。
他能聞到容傾身上淡淡的露水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你……背上的傷,怎麼處理的?”
他冇看她,隻是呆呆的盯著自己的膝蓋。
“抹了你送的那瓶藥。”
容傾摸了摸後背笑嘻嘻道。
“欸,還真彆說,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藥確實比魔教那些毒草強。已經不怎麼疼了,就是結痂的時候有點癢。”
“嗯,那是師父珍藏的雪蓮膏,對刀傷有奇效。”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靜。
“哎。”
容傾突然伸腳踢了踢謝不逾的小腿。
“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回魔教之後,把右護法給辦了。”
謝不逾一愣,側過頭看她:
“辦了?你殺了他?”
“那倒冇有,我這人很講文明的。”
容傾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兩隻手在半空比劃著。
“我偷偷把道劍塞進了他的密室,然後引誘教主那個疑心病去搜查。結果你猜怎麼著?教主以為他要謀反,當場廢了他的丹田,現在那老傢夥正在血池裡跟蠱蟲做伴呢。”
謝不逾聽得太陽穴直跳,他看著容傾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所以,你借了我的手偷了劍,回過頭又用這柄劍去剷除異己?”
“那是他活該。”
容傾收起笑容,輕哼一聲。
“誰讓他先派人ansha我的?我這叫一石二鳥,既完成了任務,又清理了門戶。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有智慧?”
謝不逾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腦海裡浮現出自己剛纔在清虛子麵前戰戰兢兢的樣子,反差之大讓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笑什麼?”
容傾猛的起身,臉龐湊近了些。
“冇什麼。”
感受著臉上的熱浪,謝不逾不由得往後縮了縮。
“隻是覺得,你這人……確實和我想象中的魔教妖女不太一樣。”
“那是,我是有理想、有道德的聖女。”
容傾傲嬌地仰起頭。
“彆拿那些隻會sharen放火的庸纔跟我比。”
兩個時辰的時間在瑣碎的交談中飛速流逝。
從魔教夥食太辣,聊到武當後山的野果太酸;從容傾吐槽係統給的任務太變態,聊到謝不逾自述每天練劍的枯燥。謝不逾發現,自己這輩子說的話加起來,似乎都冇有這一個晚上多。
天際已經隱約透出一絲淺灰。
容傾從床上跳下來,利索地穿上鞋,整理了一下被坐皺的裙襬。
“時間到了,任務完成。”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
謝不逾跟著站起身,右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解開了隔音的小機關。
“這個點,大師兄會去巡查早課,你走後山那條小路。記得注意一下,彆驚動樹上的宿鳥。”
他低聲叮囑道。
容傾點點頭,一隻腳跨上了窗台。
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轉過頭。
“哎,謝不逾。你剛纔跟我說,你們那個破係統,最近給你發任務冇?”
謝不逾站在陰影裡,手指用力抓著衣角。
他沉默了良久,避開了容傾的視線,聲音壓得極低,甚至有些發澀。
“發了。”
“任務內容是什麼?”
容傾好奇地追問。
謝不逾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眸,視線卻落在了容傾身後的虛空處,低聲吐出五個字:
“保護好容傾。”
容傾的動作僵住了。
她愣在那兒,半邊身子還在窗外,半邊身子在房內,一雙眼瞪得滾圓,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謝不逾不再看她,伸手在窗框上一推。
“走吧,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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