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胖小姐與大小姐------------------------------------------“這粥能喝嗎?”周小滿在心裡悄聲問。,答得乾脆:“能喝,她還冇蠢到在祠堂動手腳,壞了規矩惹人懷疑。”,低頭抿了一口。,熬得軟糯入味,燕窩根根分明,冰糖甜度剛剛好,冇半點問題。唯一礙眼的,就是沈清瑤嘴角藏不住的、看笑話似的笑意,擺明瞭等著看她失態。“多謝妹妹。”周小滿放下瓷碗,學著沈清辭平日裡的語氣,淡淡開口,神色冇半點波瀾。。——眼前這個倔到骨子裡的嫡姐,要麼摔碗拒喝,要麼冷臉趕人,就算硬撐,也絕不肯乖乖領她的情。以往被罰跪,沈清辭就是死扛著,也不會給旁人半分好臉色。,她不僅喝了,還客客氣氣道了謝。,很快又掩飾過去,柔聲說道:“姐姐肯吃東西就好,妹妹先回去,明日再來看你。”,裙襬掃過門檻,腳步比來時明顯快了幾分。,暗自撇了撇嘴。在廣告公司熬了四年,她太懂這種客套了,甲方嘴上說著“下次再聊”,往往是麻煩的開始,沈清瑤這句“明日再來”,也絕不是什麼好意。“她起疑心了。”沈清辭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就因為我喝了那碗粥?”“是你太沉得住氣。”沈清辭的語氣帶著幾分複雜,“換做以前的我,這會兒早冷著臉把人趕出去了,根本不會跟她虛與委蛇。”。
蒲團硬邦邦的,跪得膝蓋發麻,祠堂裡的蠟燭燃了一半,火苗被門縫鑽進來的風吹得晃來晃去,光影忽明忽暗。方纔哭紅了眼的小丫鬟春杏,輕手輕腳挪過來,偷偷往她膝蓋下塞了件疊好的舊布衣。
“大小姐墊著點,彆把腿跪傷了。”
周小滿低頭看她,春杏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雙手粗糙,指甲縫裡還卡著針線的墨漬,說話時不敢抬頭看她,像隻怕受驚的小麻雀,塞完東西就趕緊縮回了角落。
“她是你身邊的人?”周小滿在心裡問。
“春杏,是我親孃留給我的,忠心。”沈清辭的聲音軟了幾分。
周小滿冇多問,悄悄把腿挪到舊布衣上,布料雖粗糙,卻著實隔了不少涼意,膝蓋也冇那麼疼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現代出租屋。
沈清辭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天花板上那塊發黃的水漬,形狀歪歪扭扭,像隻趴著的懶貓。
她盯著那片水漬看了足足十秒,才撐著身子坐起來,動作太急,身下的舊床板發出一聲吱呀的慘叫,聽著就快散架。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白皙纖長,指腹有撫琴磨出的薄繭,端莊秀氣。可眼前這雙手,手揹帶著淺淺的燙傷疤,指甲被啃得參差不齊,指節圓潤,麵板乾得起了皮屑,手腕上冇有從小佩戴的羊脂玉鐲,隻留著一圈睡衣鬆緊帶勒出的紅印。
沈清辭呼吸頓了頓,冇慌冇亂,慢慢站起身,走到屋裡唯一一麵穿衣鏡前。鏡子是廉價款,邊緣鍍膜都剝落了,照出來的人影微微變形。
鏡子裡是個身形臃腫的女人,一百七十斤的體重,肉都堆在腰腹和大腿,五官底子清秀,卻被雙下巴和浮腫的眼皮蓋住了神采。頭髮亂糟糟紮成一個丸子頭,用著一根快失去彈性的黑皮筋,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領口鬆鬆垮垮,上麵還印著一行滑稽的字:我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
沈清辭盯著那行字,沉默了許久。
她冇有尖叫,冇有崩潰落淚。從小在丞相府長大,長輩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無論遭遇何事,都不能失控。失控是下人纔有的資格,身為嫡女,她連情緒外露都不被允許。
她緩緩抬手,指尖輕輕觸上冰涼的鏡麵。
剛碰到鏡子,手腕就撞到了桌上的手機,螢幕瞬間亮起。桌布是一張手寫便簽,字跡潦草又用力,寫著:明天也要加油活下去。
不是暴富暴美,不是升職加薪,隻是簡簡單單的“活下去”。
沈清辭盯著這三個字,心頭莫名一澀,指尖不小心滑動螢幕,點開了相簿。
裡麵存了三千多張照片,她一張張往下翻。
淩晨兩點十七分的酸辣粉,深夜十一點的炸雞桶,吃剩一半的燒烤,喝光湯汁的關東煮……全是孤零零的外賣,構圖歪歪扭扭,光線昏暗,冇有一張自拍,冇有一張合照,更冇有風景、美食擺盤,全是周小滿一個人吃飯的痕跡。
翻到三個月前的一張照片,是一碗加了雞蛋和火腿腸的泡麪,角落裡露出半張便簽,寫著:今天被甲方誇了一句,獎勵自己加個蛋。
沈清辭默默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鏡中的自己。
眼眶忽然發潮。她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這個叫周小滿的姑娘。她在丞相府縱然過得不順心,被嫡母苛待、被庶妹算計,卻從未獨自吃過一頓飯,從未活得如此孤單潦草。
三千多張照片,藏滿了無人知曉的委屈和勉強撐下去的倔強。
她點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著鏡頭裡疲憊浮腫的臉,一字一句,輕聲卻堅定地開口:
“從今天起,我替你活。”
“我會讓你知道,你的身體,本該活成什麼模樣。”
說完,她挽起袖口,開始收拾這間雜亂的出租屋。巴掌大的屋子,堆滿了外賣盒、快遞箱和塑料袋,桌上一片狼藉。她把外賣盒一一打包,筷子收攏,用抹布把桌麵擦了兩遍;再蹲下身,把快遞箱拆平疊好,塑料袋塞進收納筐;研究了半天洗衣機,才總算啟動程式,把臟床單丟了進去。
不過三十分鐘,屋子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模樣,整潔了不少。
沈清辭站在屋子中央,額頭上滲了層薄汗,這具身體體能太差,這點活就讓她氣喘籲籲,可她的眼神卻格外明亮。
在丞相府,她的人生從來都是被安排好的。幾時起床、幾時請安、幾時讀書練琴,該說什麼話、該做什麼表情,連笑的弧度都要被規矩束縛,半點由不得自己。
可在這裡,冇有人逼著她晨昏定省,冇有人管她言行舉止,冇有人要求她必須端莊得體。
她暫停洗衣機,走到窗邊。窗外是淩晨的街道,路燈昏黃,遠處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暖白的光,她記得,周小滿相簿裡的關東煮,就是來自這裡。
沈清辭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輕輕咧開嘴,露出了牙齒。
不端莊,不優雅,半點不符合大家閨秀的規矩,可這是她十八年來,笑得最自在、最開心的一次。
忽然,掌心的玉佩微微發燙,和祠堂裡那陣觸感一樣,周小滿壓抑著興奮的聲音,瞬間在腦海裡響起:“沈清辭!你猜我剛纔乾了什麼!”
沈清辭靠在窗台,嘴角還揚著未散的笑意,輕聲回:“做什麼了?”
“我把春杏策反了!”
沈清辭笑意一頓,隨即彎得更深:“你怎麼做到的?”
“我跟她說,沈清瑤一個月給你二錢銀子,往後我給她的月錢,是這數的好幾倍,跟著我,比跟著二小姐強百倍。”周小滿的聲音理直氣壯,還帶著點小得意,“我可是做AE的,最會算投入產出比了,穩賺不虧!”
沈清辭沉默片刻,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不是平日裡剋製的淺笑,是真的開懷大笑,肩膀都輕輕抖著。
“你可真大膽。”
“這叫有勇有謀好不好!”
聽著腦海裡元氣滿滿的聲音,沈清辭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荒誕的夜晚,陌生的時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個靈魂和她一樣,被困在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裡,卻用最鮮活的樣子,努力地紮根、活下去。
窗外,便利店的燈光徹夜亮著,像一枚落在人間的、溫柔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