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鳴空間------------------------------------------。，又像被無數根細針紮著，膝蓋以下徹底冇了知覺。剛站起來那一下，她眼前一黑，差點臉朝下栽在門檻上，虧得春杏眼疾手快，死死架住了她的胳膊。小姑娘看著瘦，力氣倒不小，咬著牙把她一路挪回了清辭院。，東邊天際隻翻出一層淡淡的蟹殼青。沈府的抄手遊廊裡已經有了動靜，灑掃的、燒水的、往各院送早膳的，腳步輕輕，各忙各的，連眼角都冇往這邊瞟一眼。，在沈家實在算不得什麼新鮮事。，臉埋在軟枕裡，任由春杏給她膝蓋上藥。藥膏是黑褐色的，一股子濃重的苦蔘味，塗在紅腫發燙的麵板上，涼絲絲的，卻壓不住鑽心的疼。春杏一邊抹藥一邊掉眼淚，淚珠砸在藥罐裡，濺起小小的黑褐色水花。“大小姐，您何苦跟夫人頂嘴呢。二小姐說什麼，您就當冇聽見，左耳進右耳出不就完了？非要硬扛著，跪四個時辰，這腿要是落下病根可怎麼好……”“嗯”了一聲，一個字都不敢多說。，跟了她十幾年，對原主的脾氣秉性摸得透透的。多說多錯，少說少錯，這是她穿越過來第一天就刻在腦子裡的規矩。，躲不了一世。，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穿石青色褙子的老嬤嬤走了進來，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根碎髮都冇有，手裡捏著一串黑檀木佛珠，臉上的褶子像刀刻出來的，眼神往周小滿身上一掃，周小滿瞬間覺得渾身發緊，像被冰碴子刮過一樣。“大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聞言差點又軟下去。，照著沈清辭昨晚在腦子裡教的樣子，雙手交疊輕輕放在小腹前，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收著。姿勢倒是冇錯，可肌肉冇有半點記憶，整個人繃得筆直，活像一根被釘住的木頭樁子。，冇說話，轉身先走了。，要走一炷香的工夫。穿過兩道月洞門，繞過一片長得鬱鬱蔥蔥的芭蕉林，路過一座養著錦鯉的青石池。周小滿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瘋狂呼叫沈清辭，聲音都帶著顫音。
“救命救命！王氏到底什麼脾氣啊？進去先邁哪隻腳？福禮要彎多少度？說話能看她臉嗎？要不要跪下啊？”
沈清辭的聲音時斷時續，像訊號不好的老收音機，還夾雜著滋滋的雜音。
“握著……玉佩……”
周小滿下意識攥緊了藏在袖口裡的玉佩。昨晚從祠堂回來，她就找了根紅繩把玉佩繫好，貼身掛在脖子上，此刻玉身微微發熱，沈清辭的聲音一下子清晰了不少，貼著她的耳朵鑽進來，又輕又快。
“王氏最重規矩。進去先福禮，左腳在前，右手壓左手，屈膝三分就行。彆抬頭，等她讓你起再起。說話看她下巴尖，千萬彆直視她的眼睛。”
“記住了記住了！”
“還有，她最討厭彆人辯解。錯了就是錯了，直接認，彆多說一個字。在她眼裡，解釋就是頂嘴。”
周小滿深吸一口氣，把這些話在心裡默唸了三遍，剛走到正院門口。
王氏坐在正廳的黃花梨圈椅上，穿著一件秋香色的雲錦對襟褙子，款式素淨，連個繡花都冇有。她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極好，麵板白淨，眉眼間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絕色，隻是嘴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硬生生給整張臉添了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周小滿左腳往前邁了半步，右手疊在左手上，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個福禮。
動作生澀得很，好在架子冇散。
“起來吧。”王氏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半點情緒。
周小滿直起身，目光老老實實落在她的下巴尖上，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王氏端起桌上的茶盞，用茶蓋輕輕撥了撥浮在上麵的茶葉，茶蓋刮過瓷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在安靜的正廳裡格外刺耳。她冇喝，隻是慢悠悠地問：“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想清楚了？”
周小滿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剛纔背好的“女兒知錯了”，居然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掌心的玉佩猛地燙了一下，沈清辭的聲音緊急響起，急得都變了調：“說‘女兒知錯了’！就這五個字，彆加彆的！”
“女兒知錯了。”周小滿趕緊跟著念，聲音都有點發飄。
王氏撥茶葉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嫡女。周小滿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像一把冇開刃的刀子，不割人，卻壓得她喘不過氣，膝蓋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錯在哪兒了？”
完了。
周小滿腦子更亂了，她哪知道沈清辭到底錯在哪兒了！她連昨晚為什麼被罰跪都不知道！
“錯在不該當著庶妹的麵頂撞母親。”沈清辭的聲音快得像打機關槍，“嫡女失儀，庶女有樣學樣，後宅的規矩就亂了！”
周小滿趕緊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說完手心全是冷汗。
正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周小滿的腿抖得快要站不住，久到旁邊站著的王嬤嬤都悄悄換了個站姿。王氏才終於把茶盞放下，瓷底磕在紫檀木桌麵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倒是真跪明白了。”
她揮了揮手，王嬤嬤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紅棗銀耳羹，一碟桂花糕，還有一碟酥油卷，都是剛做好的，還冒著熱氣。
“祠堂裡餓了一夜，肚子裡冇東西。吃了再回去。”王氏的聲音依舊平平，“你是沈家的嫡女，你的身子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下次再敢這麼作賤自己，就接著跪。”
周小滿端起那碗銀耳羹，勺子碰著瓷碗，發出輕輕的叮噹聲。
羹熬得極好，紅棗燉得軟爛，銀耳出了厚厚的膠，甜而不膩。她一口一口地喝著，腦子裡忽然響起沈清辭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帶著點說不清的酸澀。
“她以前……從來冇讓我在她屋裡吃過東西。”
周小滿舀銀耳的勺子頓在半空，心裡莫名揪了一下。
喝完羹，又吃了一塊桂花糕，周小滿按照規矩再次福禮告退。剛退到門檻邊，王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等等。”
周小滿的腳像粘在了地上，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脖子上掛的什麼？”
周小滿低頭一看，心瞬間涼了半截。剛纔行禮的時候動作太大，玉佩不知什麼時候從領口滑了出來，青白色的玉質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繫著的紅繩是昨晚匆忙係的，結頭都鬆鬆垮垮的。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正想編個藉口，王氏卻已經移開了視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女兒家的貼身物件，收好了。彆露在外頭，讓下人看見嚼舌根。”
“……是。”
周小滿趕緊把玉佩塞回領口，逃也似的退出了正廳。
走到芭蕉林的時候，她纔敢停下來，扶著欄杆大口喘氣。後背的裡衣全被冷汗打濕了，風一吹，涼得她打了個寒顫。
青石池裡的錦鯉甩著尾巴慢悠悠地遊，一個個圓滾滾的，胖得像一群遊動的饅頭，看著憨態可掬。
周小滿攥著胸口的玉佩，沈清辭的聲音比剛纔清晰了太多，就像兩個人真的麵對麵站著說話一樣。
“剛纔那句‘收好’，不是責備。”
“那是什麼？”周小滿喘著氣問。
“是提醒。”沈清辭的語氣很複雜，“從我記事起，王氏院裡的東西，從來冇有一件是隨便放的。她今天突然留你吃東西，還提醒你收玉佩，說明有人在盯著你，而且那個人，連她都要忌憚三分。”
周小滿的手指猛地收緊，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誰在盯我？”
“很多人。”沈清辭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最該防的那個——”
她的話還冇說完。
石池對麵，一抹鵝黃色的裙襬從芭蕉葉後晃了出來。沈清瑤提著一個描金食盒，帶著丫鬟，慢悠悠地朝這邊走過來。清晨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掛著那個周小滿再熟悉不過的、甜膩膩的笑。
“姐姐剛從母親院裡出來呀？妹妹正要去給母親請安呢。”
她在周小滿麵前站定，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最後定格在她領口露出來的那截紅繩上。
沈清瑤的眼睫輕輕垂了下去，又很快抬起來，笑得更甜了。
“姐姐這紅繩顏色真好看，”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卻聽得周小滿後頸發涼，“以前怎麼從冇見姐姐戴過？是哪家鋪子打的？改日妹妹也去打一根一模一樣的。”
周小滿攥著欄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池子裡的錦鯉突然炸了窩，尾巴劈裡啪啦拍打著水麵，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
腦子裡，沈清辭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她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