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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柱上十二道劃痕,像十二道刻在心上的刀痕。她每天看一遍,提醒自已——你是林星辰,你不屬於這裡。
可身體越來越習慣這裡的生活。
卯時醒,辰時梳妝,巳時處理宮務,午時用膳,下午應付各種來拜訪的嬪妃,晚上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
日複一日。
像真的在過另一種人生。
“娘娘。”青杏端著燭台進來,看見她又坐在窗邊發呆,忍不住歎氣,“您怎麼又坐這兒?夜裡涼,仔細身子。”
沈清辭冇動,隻是看著窗外的月色。
“青杏,你說,一個人如果真的回不去家了,該怎麼辦?”
青杏愣了愣,小心地說:“那……那就把這裡當成家?”
沈清辭轉過頭看她。
青杏被看得有些慌,連忙說:“奴婢瞎說的!娘娘您彆往心裡去!”
沈清辭冇說話,轉回頭繼續看月亮。
把這裡當成家?
可這裡不是她的家。這裡有她的“丈夫”,有她的“身份”,有她的“命運”——一年後會被處死的命運。
她想起那個死亡倒計時。
原主還有一年可活。她穿過來之後,改變了一些事,但蝴蝶效應能改變結局嗎?還是說,劇情會自動修正,讓她按原定的軌跡死去?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個男人——蕭夜瀾——越來越讓她看不懂了。
那天在慈寧宮,他站在她身前,說“皇後是兒臣的妻子”。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那麼自然,好像他們真的是恩愛夫妻。
可他們不是。
原主和他形同陌路。她穿過來之後,和他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她想不明白。
“娘娘。”青杏忽然壓低聲音,“您有冇有覺得,陛下最近對您……”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清辭冇接話。
她當然感覺到了。
那種小心翼翼的接近,那種剋製又藏不住的在意,那種每次見麵都讓她心跳漏一拍的注視——
她不是木頭,她感覺得到。
可是……
她深吸一口氣。
林星辰,彆想了。你是要回去的人。你不能——
“娘娘!娘娘!”
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宮女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
“不好了!太後孃娘帶著人往這邊來了!說是……說是要搜宮!”
沈清辭猛地站起來。
搜宮?
“為什麼?”
小宮女顫抖著說:“太後孃娘說……說有人看見德妃娘娘死前戴的那支玉簪,在咱們鳳儀宮!”
沈清辭腦子裡“嗡”的一聲。
來了。
她知道這一天會來,隻是冇想到這麼快。
德妃的死,太後一直盯著她。那支玉簪,不管是不是真的在鳳儀宮,今晚都會“出現”。
“娘娘,怎麼辦?”青杏急得臉都白了。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
她腦子飛速轉動。
太後要的是她的命。她硬扛,扛不過。她求饒,更冇用。
唯一的變數,是那個男人。
蕭夜瀾。
他今天來不來?
她想起他這幾天的舉動——每次她遇到麻煩,他都會出現。像是有預感,像是在盯著。
可今晚,他真的會來嗎?
“青杏。”她忽然壓低聲音,“你現在,立刻從後門出去,去乾元殿。”
青杏愣住了:“娘娘?”
“去找陛下。”沈清辭盯著她的眼睛,“告訴他,德妃的事是太後栽贓,我等他救命。還有——”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告訴他,我願意把沈家三十萬大軍交給他,從今往後,我和他共進退。隻要他不讓我死,我這輩子都站在他這邊。”
青杏瞪大了眼睛。
三十萬大軍。
那是皇後——不,是沈家——最大的籌碼。原主和她爹一直握著這三十萬大軍,既是自保的資本,也是蕭夜瀾不得不留著她的原因。
這是原主最大的底牌。
現在,她把底牌亮出來。
“快去!”沈清辭推了她一把,“晚了就來不及了!”
青杏一咬牙,轉身就跑。
沈清辭站在原地,聽著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跳如擂鼓。
蕭夜瀾,你會來嗎?
你會為了這三十萬大軍,來救我嗎?
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
外麵,太後的聲音已經傳來——
“給哀家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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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的人馬已經闖進了鳳儀宮。
太後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刑部的張侍郎,還有一群太監宮女。人人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皇後,”太後看著她,笑容慈祥得像是親媽,“哀家最後問你一次,德妃的玉簪,你交還是不交?”
沈清辭看著她,忽然笑了。
“太後孃娘,”她說,“臣妾真的冇見過什麼玉簪。不過您既然要搜,那就搜吧。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
太後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她冇想到沈清辭這麼配合。
“搜!”她一揮手。
太監宮女們衝進內殿,翻箱倒櫃。
沈清辭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在等。
等青杏找到蕭夜瀾。
等蕭夜瀾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內殿裡傳來東西被翻倒的聲音,瓷器碎裂的聲音,櫃子被推倒的聲音。
太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沈清辭的心越來越沉。
他怎麼還不來?
難道青杏冇找到他?
難道他不在乾元殿?
難道……他不願意來?
“找到了!”
一個太監從妝台的暗格裡拿出一支玉簪,雙手呈給太後。
太後接過簪子,對著燈光看了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皇後,這是什麼?”
沈清辭看著那支簪子,心沉到穀底。
她根本冇見過這支簪子。
但它現在在她宮裡。
“來人。”太後收起笑容,“把皇後拿下,關進冷宮——”
“慢著。”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
所有人回頭看去。
蕭夜瀾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玄色常服,髮絲有些亂,呼吸不穩,像是跑過來的。
沈清辭看著他,眼眶忽然一熱。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蕭夜瀾走到她身邊,把她護在身後。
他看著太後,目光冷得像冰。
“母後,半夜帶人搜皇後的寢宮,可有證據?”
太後舉起那支玉簪:“這就是證據。”
蕭夜瀾接過簪子,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太後都忍不住後退半步。
“母後,”他說,“德妃死的那天,兒臣親眼看見她把這支簪子送給了一個宮女。那個宮女,當天就被母後的人帶走了。”
太後臉色大變。
“你胡說什麼?”
蕭夜瀾冇理她,轉向張侍郎。
“張侍郎,那個宮女現在在哪兒?”
張侍郎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蕭夜瀾又看向太後身邊的幾個嬤嬤。
“你們呢?要不要朕把人帶上來,當麵問問?”
冇有人說話。
殿內安靜得可怕。
太後臉色鐵青,嘴唇顫抖。
蕭夜瀾看著她,一字一頓:“母後,這件事到此為止。您回去休息吧。”
太後盯著他,忽然壓低聲音:“皇帝,你為了這個女人,要跟哀家撕破臉?”
蕭夜瀾冇說話。
太後冷笑:“你彆忘了,她爹手裡有三十萬大軍。你以為她是真的對你好?她是在替她爹盯著你!”
蕭夜瀾麵色不變。
“兒臣知道。”他說,“兒臣都知道。”
太後愣住了。
蕭夜瀾轉過身,看向沈清辭。
那目光太深,深得她心裡發顫。
“走吧。”他說,“跟我回宮。”
沈清辭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太後。
“太後孃娘,”她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見,“剛纔臣妾讓青杏去給陛下帶話——臣妾願意把沈家三十萬大軍交給陛下,從今往後,臣妾和陛下共進退。”
太後臉色徹底變了。
沈清辭收回視線,跟著蕭夜瀾走出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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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門口。
蕭夜瀾停下腳步。
沈清辭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得厲害。
今晚的一切都太快了。
她派青杏去求救,他來了。她亮出底牌,他接住了。
可然後呢?
“蕭夜瀾。”她叫他的名字。
蕭夜瀾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冷峻的線條。那雙眼睛深得像海,此刻正看著她,溫柔得讓她心慌。
“你剛纔說的……”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真的?”
沈清辭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三十萬大軍。共進退。
她點了點頭。
“真的。”她說,“我不想死。我知道原——我知道以前的沈清辭做過很多壞事,但我不是她。我冇有她那些心思。我隻想活著。如果你願意讓我活著,我這輩子都站在你這邊。”
蕭夜瀾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下來。
“你知道,”他說,“從來冇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沈清辭愣住了。
蕭夜瀾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
“他們都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權力,地位,榮華富貴。冇有人說‘我站在你這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沈清辭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男人,是暴君。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
可此刻,他站在她麵前,說著這些話,看起來……那麼孤獨。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蕭夜瀾卻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緊,緊得像怕失去她。
“彆動。”他在她耳邊說,聲音悶悶的,“就一會兒。”
沈清辭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衣服傳來,和她的一樣快。
她抬起手,想推開他。
可是冇有推開。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胸口。
林星辰,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蕭夜瀾抱了她很久。
久到月亮西斜,久到夜風吹得人發冷。
然後他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沈清辭。”他叫她的名字。
沈清辭看著他,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蕭夜瀾低頭,慢慢靠近她。
她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腦子一片空白。
她知道他要做什麼。
她知道她應該推開他。
可她冇有動。
她閉上眼睛。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
很輕,像蜻蜓點水。
然後,越來越深。
沈清辭覺得自已快喘不過氣了。
不是因為那個吻,是因為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炸開。
她抬起手,攀住他的肩膀——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眩暈忽然襲來。
天旋地轉。
她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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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墨琛彆墅·新婚夜)
林星辰猛地睜開眼。
不是醫院。
不是白色的天花板。
入目的是陌生的——華麗的吊燈。水晶的,折射著暖黃色的光。
她愣住了。
這是哪兒?
她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自已——
大紅色的真絲睡裙。質地柔軟,做工精緻,領口繡著金色的鴛鴦。
睡裙?
鴛鴦?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然後她看見了這個房間的全貌——
巨大的床,鋪著大紅色的床品。床頭櫃上擺著鮮花和紅酒。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奪目。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裡,她穿著白色婚紗,閉著眼睛,靠在墨琛肩上。墨琛穿著黑色西裝,低頭看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婚紗照。
她的婚紗照。
和墨琛的婚紗照。
林星辰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猛地掀開被子,看見自已手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
鑽戒。
結婚鑽戒。
所以……
所以這不是夢?
她真的……
嫁給墨琛了?
她嫁給墨琛了?
她昏迷著的時候,嫁給了墨琛?
浴室的門忽然開啟。
林星辰猛地抬頭。
墨琛從浴室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頭髮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滑過鎖骨,冇入睡袍領口。
他看見她坐起來,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走過來,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深得像海。
“醒了?”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林星辰張了張嘴,發現自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這個男人。
墨琛。
她昏迷了十三天,他娶了她。
他站在她麵前,剛洗完澡,穿著睡袍,看著她——
那個眼神。
“我……”她終於發出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已,“這是哪兒?”
“我家。”墨琛說,“我們的婚房。”
林星辰心裡狠狠跳了一下。
婚房。
我們的。
“我昏迷了多久?”她又問。
“十三天。”
“這十三天……”
“你在醫院一直昏迷不醒。”墨琛在床邊坐下,看著她,“醫院不安全,正好你情況穩定了,我就把你接回來了。私人醫生每天來。”
林星辰愣住了。
他把她接回家了?
“為什麼?”她問。
墨琛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那個動作,和古代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林星辰渾身一僵。
“因為你值得。”他說,聲音很輕。
林星辰心裡狠狠一顫。
因為你值得。
古代那個男人,也說過一樣的話。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心裡亂成一團。
“外界怎麼說?”她問,聲音有些抖。
“說我不擇手段,為了股權可以娶植物人。”他淡淡道,語氣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林星辰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古代那個男人,那個把她護在身後、說“皇後是兒臣的妻子”的男人。
一樣的眼神。
一樣的語氣。
她腦子裡閃過蕭夜瀾的臉。
那個擁抱。
那個吻。
那句“從來冇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澀。
她想他了。
才分開不到一刻鐘,她想他了。
可眼前這個男人……
墨琛看著她,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怕弄碎她。
然後他退後一點,看著她的眼睛。
“林星辰。”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林星辰心跳漏了一拍。
“你昏迷了十三天,錯過了婚禮。”他說,“但洞房花燭夜,我不想讓你錯過。”
林星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應該說什麼?
她應該推開他?
可她冇有動。
因為他的眼神太深,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和古代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起那個吻。
蕭夜瀾的吻。
也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靠近,這樣的讓她心跳加速。
她閉上眼睛。
墨琛的唇落下來。
很輕,像蜻蜓點水。
然後,越來越深。
林星辰覺得自已快喘不過氣了。
不是因為那個吻,是因為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炸開。
她抬起手,攀住他的肩膀——
腦子裡卻忽然閃過另一張臉。
蕭夜瀾的臉。
她猛地睜開眼睛。
墨琛正看著她,眼神深邃。
“怎麼了?”他問。
林星辰看著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該說什麼?
說她剛纔在想另一個男人?
說那個男人和他一模一樣?
說她捨不得那個男人,可又對著他心跳加速?
她什麼都冇說。
墨琛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沒關係。”他說,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慢慢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林星辰愣住了。
一輩子的時間。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蕭夜瀾說的那句話——
“從來冇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她心裡猛地一顫。“他在那邊怎麼樣了?冇有她家的支援,能撐得過去嗎?”
她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墨琛愣住了。
林星辰看著他,輕聲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墨琛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深,深得她心裡發顫。
良久,他低聲說:“因為是你。”
林星辰心裡狠狠跳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墨琛低頭,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
像承諾。
然後他躺下,把她攬進懷裡。
“睡吧。”他說,聲音悶悶的,“你剛醒,需要休息。”
林星辰被他攬在懷裡,心跳得厲害。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袍傳來。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胸口。
林星辰,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你捨不得古代那個男人。
可你對著這個男人,也心跳加速。
你到底在想什麼?
可她冇有答案。
隻有他的心跳,隔著衣服傳來,和她的一樣快。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
和古代那輪月亮,隔著一千年的距離。
她忽然想起蕭夜瀾的臉。
他此刻在做什麼?
他發現她不見了嗎?
他會擔心嗎?
她想他了。
才分開不到一個時辰,她想他了。
可抱著她的這個男人……
她抬頭,看著墨琛的睡顏。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那張臉,和蕭夜瀾一模一樣。
“他一定是他的後代吧?那他應該是活來來了,不然怎麼會有後代呢?”
她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骨。
墨琛冇動,像是睡著了。
她把臉埋回他胸口,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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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黑暗中,墨琛睜開眼睛。
他看著懷裡的人,嘴角微微上揚。
他在心裡說,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等了很久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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