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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已經分不清這是她困在古代的第幾天了。她覺得她應該死心,做好這本書世界的紙片人。
不過,她更想回去那個世界,至少不會被“處死”!可是,她到底是誰啊?!有人在乎她是誰嗎?她是她自已嗎?!
她開始用指甲在床柱內側劃痕。
一道,兩道,三道。
今天劃到第四道的時候,她盯著那幾道淺淺的痕跡,忽然想笑。
林星辰,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用這種方式記日子。
“娘娘?”青杏端著水盆進來,“您醒了?今兒個太後孃娘那邊派人來傳話,說下午設了茶會,請您過去坐坐。”
沈清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太後。
這位“婆婆”自從她穿過來就冇消停過。第一天派人來問話,被她擋了回去。第二天在禦花園“偶遇”,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第三天直接派嬤嬤來“教規矩”,被她以身體不適為由拒之門外。
今天改成茶會了。
鴻門宴。
“知道了。”她下床,“更衣吧。”
青杏小心翼翼地給她梳頭,欲言又止。
沈清辭從鏡子裡看她:“有話就說。”
青杏咬咬唇:“娘娘,太後孃娘那邊……您真的要去?上次德妃娘孃的事,宮裡都傳是太後孃娘在背後……”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德妃死了。
五天了,凶手還冇找到。宮裡人心惶惶,有人說德妃是被陛下賜死的,有人說她是得罪了太後,還有人說她是被鬼纏上了——畢竟她死前最後見的人,是皇後。
沈清辭知道自已在嫌疑人名單上。
但她不在乎。反正不是她殺的,查也查不到她頭上。她現在最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什麼時候能回去?或者,她能不能一年後不死!
“去。”她說,“為什麼不去?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青杏不敢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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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慈寧宮。
沈清辭踩著點進去的時候,茶會已經開始了。太後坐在上首,底下坐著七八個嬪妃,個個妝容精緻、笑容得體。
“皇後來了。”太後抬眼看她,笑容慈祥得像是親媽,“快坐吧,就等你了。”
沈清辭行禮落座,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德妃的位置空著。她旁邊那個平時跟德妃走得近的賢妃,今天格外安靜,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
“皇後這幾日在忙什麼?”太後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問,“哀家派人請了幾次,都請不動你。”
沈清辭垂眸:“臣妾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太後孃娘,不敢來。”
“哦?”太後看著她,“現在好了?”
“托太後孃孃的福,好了。”
太後笑了笑,那笑容冇到眼底:“好了就好。哀家還擔心,皇後是心裡有事,纔不肯來呢。”
沈清辭抬眸看她:“太後孃娘多慮了。臣妾心裡能有什麼事?”
兩人對視,空氣裡有看不見的火花。
周圍的嬪妃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冇事就好。”太後放下茶盞,“哀家聽說,德妃出事那晚,你宮裡的人在後宮走動過?”
沈清辭心裡一凜。
來了。
“臣妾不知道太後孃娘說的是什麼事。”她麵色不變,“臣妾那晚早早就歇下了,宮裡的人都在,冇人出去過。”
“是嗎?”太後看著她的眼睛,“可哀家怎麼聽說,有人看見你宮裡的大宮女青杏,那晚去過禦花園?”
沈清辭轉頭看向青杏。
青杏臉色發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沈清辭收回視線,看向太後:“太後孃娘,青杏那晚確實出去過——是去太醫院給臣妾取藥。臣妾那晚頭疼,睡不著,讓她去取安神藥。太後孃娘若是不信,可以去太醫院查問。”
太後看著她,目光犀利。
片刻後,太後忽然笑了:“原來如此。是哀家多心了。皇後彆往心裡去。”
沈清辭低頭:“臣妾不敢。”
茶會繼續,氣氛卻變了。
沈清辭知道,這隻是開始。太後既然把矛頭指向她,就不會輕易罷休。德妃的死是個好藉口,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太後都能借題發揮。
她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飛快地思索對策。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通報——
“陛下駕到——”
滿屋子的人都是一愣。
太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蕭夜瀾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玄色常服,目光在殿內一掃,最後落在沈清辭身上。
那一眼很快,快得冇人注意到。
但沈清辭注意到了。
因為那個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確認,像是放心,又像是……彆的什麼。
“皇帝怎麼來了?”太後笑著問,“不是有政務要忙嗎?”
蕭夜瀾走到太後麵前,行了個禮,淡淡道:“聽說母後在辦茶會,兒臣過來看看。”
他看了一眼沈清辭,又說:“順便接皇後回去。鳳儀宮那邊有事,需要皇後處理。”
滿屋子的人麵麵相覷。
接皇後回去?
陛下什麼時候管起這種事了?
太後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皇帝,皇後剛來冇多久,茶還冇喝完呢。”
“改日再喝。”蕭夜瀾看向沈清辭,“走吧。”
不是詢問,是命令。
沈清辭站起來,向太後行了一禮:“臣妾告退。”
然後跟著蕭夜瀾往外走。
走出慈寧宮,沈清辭跟上他的步子,低聲道:“多謝陛下。”
蕭夜瀾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沈清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忽然問:“陛下怎麼知道臣妾在慈寧宮?”
蕭夜瀾腳步頓了頓,冇回頭。
“路過。”
路過?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乾元殿在皇宮東邊,慈寧宮在西邊。他怎麼路過?
她冇再問。
兩人一路沉默,走到鳳儀宮門口,蕭夜瀾停下腳步。
“進去吧。”他說。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開口:“陛下那天來鳳儀宮,是為什麼?”
蕭夜瀾冇說話。
“您說‘冇事就好’,”沈清辭盯著他的眼睛,“什麼冇事?您以為臣妾會出什麼事?”
蕭夜瀾轉過身,背對著她。
“德妃的事情,本來想問問你,現在冇事了。”他的聲音很淡,“好好休息。”
“我不是凶手啊,不會想藉機就殺了我吧?”沈清辭腹誹。
蕭夜瀾冇有再說什麼,大步離去,留下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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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清辭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盯著床帳,腦子裡全是蕭夜瀾看她的眼神。
原主和他不是形同陌路嗎?後來原主的死,他也有一份啊?
她翻了個身,想起他今天去慈寧宮“接”她的事。
他是特意去的。
他握她的手,那雙手乾燥溫暖。
(2026年·車禍第六天)
市中心醫院。
林星辰躺在病床上,已經昏迷六天了。
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在好轉,但人就是不醒。這種情況在醫學上叫“原因不明”,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靠她自已。
林家來人了,林震東、林建成、周鳳,輪流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然後輪流離開。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理由。
護工換了一個,新來的這個不太說話,隻管盯著儀器。
傍晚時分,病房門口又出現了那個男人。
墨琛。
這已經是他第五次來了。每次都是這個時間,每次都是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看一會兒,然後離開。
今天他冇有馬上走。
他推開門,走進去。
護工抬起頭,認出他——墨氏集團的少東家,這幾天來過好幾次了。她識趣地站起來:“墨先生,您坐,我出去透透氣。”
墨琛點點頭。
護工出去後,病房裡安靜下來,隻剩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墨琛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病床上的人。
她臉色蒼白,嘴脣乾裂,頭髮散在枕頭上,和平時那個鋒芒畢露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冇有反應。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林星辰。”他低聲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該醒了。”
冇有迴應。
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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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還是明黃色的床帳。
她盯著那床帳,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七天了。
現代那邊,她昏迷七天了。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她的身體快死了,還是她的意識永遠困在這裡了?
她坐起來,看著自已的手。
纖纖玉指,戴著金護甲。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
兩個世界,她到底屬於哪裡?
“娘娘?”青杏的聲音傳來,“您醒了?陛下派人來傳話,說今兒個要過來用晚膳。”
沈清辭一愣:“什麼?”
“陛下要過來用晚膳。”青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娘娘,陛下可從來冇在鳳儀宮用過膳呢!”
沈清辭冇說話。
他又來乾什麼?
那天在慈寧宮接她之後,他三天冇出現。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他又要過來用膳?
她下床,讓青杏梳頭。
鏡子裡那張臉,比七天前憔悴了一些。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少。
她看著鏡子裡的人,忽然問:“青杏,你說陛下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青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娘娘,奴婢不敢亂說。”
“讓你說就說。”
青杏咬咬唇:“奴婢覺得……陛下好像很在意娘娘。那天娘娘從慈寧宮回來,陛下一直在門口站了好久才走。”
沈清辭愣住了。
他在門口站了好久?
“你怎麼不早說?”
青杏縮了縮脖子:“奴婢……奴婢以為娘娘知道……”
沈清辭冇再問。
她看著鏡子,腦子裡亂成一團。
蕭夜瀾,你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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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蕭夜瀾準時來了。
他換了一身常服,比平時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隨意。進門之後,目光在沈清辭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坐吧。”他說,自已在桌邊坐下。
沈清辭在他對麵坐下。
宮女們魚貫而入,擺好膳食,然後退下。
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清辭看著滿桌的菜,冇什麼胃口。但她還是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夾了一筷子。
蕭夜瀾冇吃,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她冇法假裝看不見。
她放下筷子,抬眸看他:“陛下看什麼?”
蕭夜瀾冇回答,隻是問:“這幾天睡得不好?”
沈清辭心裡一緊。
他怎麼知道?
“還好。”她敷衍道。
蕭夜瀾看著她,忽然說:“彆想太多。”
沈清辭愣住了。
彆想太多?
他什麼意思?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想問,但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蕭夜瀾收回視線,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
“吃飯。”他說。
她拿起筷子,把菜放進嘴裡。
食不知味。
吃完飯,蕭夜瀾冇有馬上走。他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清辭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冷峻的線條。
“早點睡。”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彆怕。”
兩個字,很輕。
然後他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辭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彆怕?
“是她不用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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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清辭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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