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葯羅葛部眾心中炸開，所有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李昊身上，驚愕，茫然，隨後是逐漸燃燒起來的熾熱！
“嗯吶~~~係幾經明~~~鍋鍋膩開係幾吶好多好多天吶~~~敲級危險噠~~~”程咬金的話讓小公主想起了哥哥為數不多離開自己的那次，丫頭立馬舉起小手為哥哥證明。
“你咋知道哥哥幹嘛去了？”李昊一愣，他記得自己沒和丫頭說去幹嘛了。
“係幾什麼都吉島~~~幾係布薛~~~”小公主噘了噘嘴，學著阿姨，輕輕拽了拽哥哥的耳朵，以示懲戒。
“你最懂事了，下次不會了昂。”
“嗯吶~~~”
李昊心中一暖，跟小公主臉貼臉承諾。
“你們的葉護，早在認了這丫頭做妹子，就記著你們的血仇！他應承了這丫頭，也就應承了你們所有人！他拚了命弄來這誅殺仇敵的利器，求到陛下麵前！今日陛下親持神兵，誅殺此獠，明的是天威浩蕩，暗裏是你們葉護一片苦心，是他豁出命去給你們掙來的這份公道！這份遲來了太久的血仇昭雪！”
程咬金朝板車那邊努了努嘴，右衛將士立即將氈布蓋嚴實，隨後趁熱打鐵，指著指李昊身邊的塔娜，慷慨陳詞，每一句都敲打在人心最軟，最痛的地方。
烏古蘭如遭雷擊，魁梧的身軀晃了晃，他看了看李昊，又看看車上慕容伏允的屍體，最後目光回到程咬金那肅然的麵孔上。
原來如此！原來葉護這麼早就開始謀劃了，還以身犯險，這是何等的大恩！他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有滾燙的熱流直衝眼眶，他猛地推開一旁擋在身前的族人，朝著李昊的方向，“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一響，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肩頭劇烈聳動，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葉護……葉護大恩啊！”老薩滿率先哭喊出聲。
“是葉護……是葉護給我們報仇！”
“阿帕！阿多！你們看到了嗎？葉護和天可汗，給我們報仇了！”
人群如同被點燃的乾草，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與吶喊。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大仇得報的激動，而是全部傾注到了李昊身上。
那種被理解，被惦記，被不惜代價捍衛的感激，如同洪流，衝垮了所有心防。
許多青壯隨著烏古蘭跪下，朝著李昊的方向叩首，眼神狂熱。
婦人們摟著孩子，朝著慕容伏允的屍體哭罵，又朝著李昊的方向合十祈禱。
老薩滿拄著柺杖，老淚縱橫，對著李昊深深彎下了腰，用回鶻語嘶聲念誦著最隆重的祝福與誓言。
塔娜的視線從李昊的臉上挪開，望著哭倒一地的族人，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哭喊，而是一步一步走到程咬金身邊，然後，轉向李昊，在眾人的注視下，雙膝跪倒，俯身，額頭觸地，久久沒有抬起。
她就那樣靜靜地跪在那裏，小小的身影在冬日空曠的草場上，顯得有些孤單，所有的聲音，彷彿都為她低了下去。
“都聽明白了？這仇，是陛下和你們葉護，一同給你們報的！這往後，緊跟著你們葉護，緊跟著大唐，纔有真正的活路，纔有享不完的太平日子！慕容伏允已死，吐穀渾氣數盡了！你們的苦日子，到頭了！”
程咬金看著眼前忠誠之心堅如磐石的部眾，看著那跪地不起的小小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陛下和房相這步棋，真是妙到毫巔。
“誓死追隨葉護！”
“永世效忠大唐！”
“天可汗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暖水河畔。晨光灑在每一張激動流淚的臉上，灑在那具冰冷的屍體上，也灑在那個被部眾視為神明與希望所在的年輕葉護身上。
李昊站在那裏，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熱情，心中百感交集。他放下小公主，想要上前扶起塔娜。
程咬金卻一把拉住他，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受下這一禮。
這是部族的心意，也是陛下為他鋪就的路。
越來越多的部民跪了下來，或朝著李昊，或朝著涼州城方向叩拜，許多人再也抑製不住，放聲痛哭。
這哭聲裡，有對逝去親人的無盡思念，有多年顛沛流離的辛酸，更有大仇得報的宣洩。
李昊望著眼前的景象，與小公主對視了一眼，小丫頭吧唧了一下嘴，沒說話，而是扭過頭望向不遠處的塔娜。
而李昊心中很是感慨，對李世民的手腕也是佩服的緊，用仇人的屍體，用這極具衝擊力的現場展示，徹底將葯羅葛部的人心收服，也將他李昊庇護部族，信守承諾的形象夯得實實的。
從此以後，葯羅葛部對大唐，對李世民，對他李昊，恐怕真的會死心塌地。
“行了，都起來，都快起來吧！”李昊見程咬金的話差不多說完了，效果也已經達到，趕緊提高聲音：“事兒解決了，仇報了，那就是高興事兒！都把眼淚擦擦，晚上……晚上我請你們吃好的，吃火鍋！咱們熱熱鬧鬧的，慶賀一下！”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因為他發現遂安已經開始偷偷拭淚了，小傢夥們也是緊緊皺著眉。要是讓部族眾人再哭下去，保不齊小丫頭們也要跟著哭……
跪在地上的部民們聽到這話，哭聲漸漸小了，許多人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的葉護。
請他們……吃飯？
“葉護，這……這如何使得！你的大恩還沒報，哪能再讓你破費……”烏古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站起身來，啞著嗓子道。
“什麼破費不破費！”李昊把臉一板，故意做出生氣的樣子：“我是葉護，我說了算！我說請就請！都起來，該收拾的收拾，該準備準備，晚上都過來，一個不許少！聽見沒？”
他這“蠻橫”的命令，反而讓沉浸在悲慟與激動中的部民們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葉護說了算。葉護說要慶賀，那就得慶賀。仇報了，日子還要過下去。幾個機靈點的年輕人互相看了看，率先站了起來，還伸手去拉身邊的老人，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