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葉護!”
“都聽葉護的!”
“快,快起來,別惹葉護生氣……”
人群開始慢慢動起來,相互攙扶著起身,雖然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裡的沉重,似乎被“葉護請吃飯”這個具體而溫暖的指令沖淡了些。
李昊見狀,心裏鬆了口氣,趕緊走到依舊跪在地上的塔娜身邊。他蹲下身,雙手扶住小丫頭瘦削的肩膀,稍微用力把她扶起來:“傻丫頭,意思一下就行了,你還真想一直跪著啊?膝蓋不疼?”
“昊哥……你對我的好,塔娜都記在心裏。記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記著。”
塔娜被他扶起,小臉上全是淚痕,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李昊,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是伸出雙臂,緊緊摟住了李昊的手臂,聲音悶悶的,卻異常堅定。
“嗯,哥知道。以後好好長大,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李昊心裏也酸酸的,輕輕攬住這個過早承受了太多苦難的小身子,揉了揉她枯黃卻柔軟了些的頭髮。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程咬金,老程正捋著那把大鬍子,眼裏滿是促狹和“幹得不錯”的笑意,沖他擠了擠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另一邊,烏古蘭已經小心翼翼地將老薩滿攙扶起來,老人拄著柺杖,還在不住地抹眼淚,但看向李昊的目光,已充滿了近乎虔誠的感激與信賴。
“程伯伯,今天多謝了。”李昊輕輕拍了拍塔娜的後背,示意她鬆開,然後快步走到程咬金身邊,抱拳,語氣誠懇。
“賢侄這說的哪裏話!”程咬金大手一揮,渾不在意:“陛下交代的差事,老程我肯定辦得漂漂亮亮。行了,事兒辦完了,伯伯我也得走了,都督府那邊還有一攤子事呢,晚上陛下估計還有安排。”
“程伯伯,秦伯伯他們……是帶兵去吐穀渾那邊了吧?仗……打得順利嗎?沒什麼危險吧?”李昊點點頭,又想起了什麼,拉住正要轉身的程咬金,把他往旁邊帶了帶,低聲詢問。
“啪~~~”
程咬金聞言,轉過頭,黝黑的臉上一雙銅鈴大眼細細看了看李昊,似乎看穿了他那點不好意思明說的擔心,忽然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李昊後背上,拍得他一個趔趄。
“哈哈哈~~~你小子!”程咬金笑聲洪亮,帶著沙場老將特有的豪氣與自信:“放心吧你!你秦伯伯,李伯伯,張伯伯他們,哪個是省油的燈?這回又帶上了你弄來的那些好傢夥,打慕容伏允那死了老子的潰兵,還不是手拿把掐?你當咱是白給的?刀頭舔血半輩子,這點陣仗,小菜一碟!”
“我……去……”李昊好懸沒給程咬金拍死……
他見李昊被拍得齜牙咧嘴還眼帶關切,心中很是受用,語氣也軟和了些:“行了,知道你擔心。把心放肚子裏,等捷報吧!說不定過兩天,就成事兒了。走了走了,再磨蹭陛下又該踹人了。”
程咬金說完,轉身就要走。
“程伯伯,等等!”李昊再次叫住他,指了指那邊板車上被蓋住的屍體,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能不能從慕容伏允身上,找個東西留下?不用多貴重,就是……我想讓塔娜拿著,去祭拜一下她的阿孃和阿耶。也算……有個憑弔。”
“你小子,生得個女人心思……”
程咬金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李昊,又看了看不遠處正被公主們小聲安慰的塔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沖旁邊侍立的一個右衛校尉招了招手,指了指板車,又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那校尉會意,立刻帶人過去,掀開氈布一角,動作麻利地將慕容伏允頭上那頂已經破損的金冠取了下來,找了塊乾淨的布,仔細將金冠上明顯的汙穢擦拭乾凈,雖然殘破變形,但黃金的質地和鑲嵌的寶石還在,勉強能看出曾經的模樣……
“喏,拿去吧。聽說這玩意兒吐穀渾就一個……”校尉將擦拭過的金冠雙手捧到程咬金麵前。程咬金看都沒看,直接對李昊努努嘴。
“謝程伯伯!”李昊趕緊拱手。
“再謝我踹你了,搞那麼生分,走了!”程咬金不耐煩地擺擺手,轉身大步流星就朝著停在不遠處小老弟們開回來的那輛全地形車走去。
李昊拿著破損的金冠,剛轉回身,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道叫喊……
“阿耶,你作甚?”
“拿來!”
“什麼拿來?”
“你腰間別著的那根黑棍子!就長孫沖使的那個!快些,這是兇器,得上繳!充公!”
“不拿!那是昊哥給我的!”
“你昊哥同意了!”
“我不信,你等我去問問。”
“問就打斷腿!”
“喏……”
“哼!”
接著是輕微的拉扯和程處默一聲壓抑的痛呼“嗷”……
等李昊轉回頭,就看見程咬金心滿意足地將一根黑色的電擊棍別在了自己腰間,拍了拍,又順手從試圖躲到李德謇身後的秦懷道手裏,搶過那個高倍望遠鏡,掛在自己脖子上,這才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匹棗紅色駿馬前,翻身上馬,瀟灑離去……
李昊看著程處默一臉苦相,嘴角抽了抽,果斷選擇沒看見,轉身走回公主們和塔娜那邊。
“鍋鍋~~~介鍋金幾係哪裏乃噠?”
小公主見哥哥走過來,手裏還拿著個大金子,好奇的湊近瞧了瞧,但沒有伸手去拿,隻是仰著小臉問。
“這是……”李昊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是你噠噠姐姐的仇人以前戴在頭上的東西。一會兒,讓你噠噠姐姐拿著它,找個安靜的地方,跟她的阿孃和阿耶說說話,告訴他們壞人的下場。好不好?”
“嗯吶~~~噠噠姐姐噠阿孃阿要係吉島吶,一定敲級開心~~~”小公主收回目光,雙手往身後一背,朝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