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數,說了請你,自然算數。晚上你來,在城外暖水河邊的莊子,離這兒不遠。到了河邊,看到有新房子的地方就是,找不到就問人,葯羅葛部駐地旁邊。”李昊樂了,這草原小丫頭記性倒好。沖那邊點了點頭,揚聲道。
“好~~~晚上見!”其其格眼睛一亮,用力揮了揮手,似乎被她母親低聲說了兩句,這才縮回身子,吐了吐舌頭。
李昊笑著搖搖頭,轉身準備繼續走,卻發現身邊的小公主不知何時已經把小臉扭到了一邊,隻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小身子綳得有點緊,嘴巴還在一動一動的,卻沒發出聲音。
得,又生氣了……
李昊心裏暗笑。
彎下腰將小公主抱了起來,還顛了顛,想把小傢夥的臉轉過來哄哄。
誰知,丫頭的臉剛轉過來,就聽見小公主嘴裏正用極低聲音,嘟嘟囔囔地、反覆唸叨著:“鍋鍋係當臥底……布係變心……鍋鍋係當臥底……布係變心……當臥底……布變心……”
“……”
李昊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還帶著些暖意。
這小不點,是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給他找理由呢,真是難為她了。
李昊暗下決心以後要改掉喜歡逗小丫頭的毛病,不能讓小醋罈子過得提心弔膽的。
這次……就是當最後一次吧……
他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小公主軟軟的臉蛋,什麼也沒說,隻是把她往懷裏緊了緊,用行動表示哥哥最最喜歡她……
小公主感覺到哥哥的親昵,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雖然小嘴還噘著,但已經不再唸叨了,隻是把小腦袋往他脖頸裡又埋了埋,彷彿在確認自己的“專屬位置”。
李昊抱著她,領著眾人上了車。車子啟動,駛離依舊喧囂未散的野馬灘,朝著暖水河畔的莊園駛去。
“昊哥,莊子外麵圍了不少右衛的兄弟,程世伯也在,完畢。”
車子還沒到莊園大門,對講機裡就傳來李承乾有些疑惑的聲音。
“收到。看清楚什麼情況了嗎?完畢。”李昊拿起對講機回復。
“人不少,在……在回紇人駐地那邊,好像……還有哭喊聲?聽不真切。完畢。”
回紇人駐地?哭喊?程咬金在?李昊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是部族出事了?但轉念一想,程咬金帶著右衛精銳在,能出什麼事?而且程咬金和自己,那是實在關係,問題應該不大。
“安瀾,別回正門,繞一下,去部族駐地那邊看看。”李昊伸手摸了摸正往窗外望的塔娜的頭頂,示意她放心。
“好。”李安瀾應了一聲,方向盤一轉,車子偏離主路,朝著河畔氈帳群的方向駛去。
距離漸近,葯羅葛部駐地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圍了許多人。最外麵是一圈手按橫刀、肅然而立的右衛軍士,鎧甲鮮明,將圍觀人群與內部隔開。
內部情況被擋住,看不真切,但隱約能聽到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和嗚咽聲,還有男人粗豪的說話聲,聽嗓門兒應該是程咬金。
車子在不遠處停下,李昊沒有丟下丫頭們,而是全員行動,領著眾人朝著人群走去。
右衛將士自然認得他們,無聲地讓開一條通道。
走進內圈,眼前的景象讓李昊微微一怔。
空地上,葯羅葛部幾乎所有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聚集在此。許多人臉上帶著悲傷,驚懼,以及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
烏古蘭站在最前麵,魁梧的身軀微微發抖,拳頭緊握,虎目圓睜,死死地盯著空地中央。
那裏,停放著一輛簡陋的木板車。車上,用一張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洗得發白的舊氈毯,蓋著一具人形物體。
氈毯未曾將頭部完全遮掩,唯有下頜與脖頸尚算完整,自眉心往上,餘下之處已是一片模糊血汙,再無完整形貌,隻餘一片暗紅狼藉。觀其服飾身形,正是吐穀渾可汗慕容伏允。
慕容伏允的屍體旁邊,跪著一個人,五花大綁,披頭散髮,正是吐穀渾太子慕容尊王。
他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而程咬金,這位混世魔王般的人物,今日卻出奇地沒有嬉皮笑臉。
他身披明光鎧,按著橫刀,站在木板車前,銅鈴般的眼睛掃視著麵前黑壓壓,大多麵帶驚疑與不安的葯羅葛部眾,聲音洪亮,刻意壓過了那些壓抑的啜泣。
“都看清楚了!板車上這老狗是誰,你們可還認得?!”
無需回答,那身紫貂裘,那頂碎裂的金冠,許多當年從屠刀下逃生的老人,婦人,已經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孩子們被緊緊摟住,不敢去看。
“慕容伏允!吐穀渾的可汗!殺你們首領,奪你們草場,把你們像羊一樣趕得東躲西藏的元兇!”
程咬金聲如炸雷,字字砸在部民心頭。
他猛地一拍腰間橫刀刀鞘,發出“哐”一聲大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死死抓住,然後大手重重一揮,指向涼州城方向:“就在今日,就在那野馬灘校場,陛下持天降神兵,於萬眾矚目之下,將這老狗當場誅殺,替天行道!”
天降神兵?當場誅殺?部民們一片嘩然,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們沒去校場,想像不出那是怎樣的場景,但“天降神兵”,“當場誅殺”這幾個字,以及眼前這具實實在在的屍體,已足夠震撼。
李昊沒有出聲,而是將塔娜拉到了自己身邊,他已經大概猜到了其中用意。
程咬金已然發現李昊和公主,皇子們,他沒顧上行禮,而是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定要問,是何等神兵,能於千裡之外取敵酋首級?又為何,陛下要以此神兵,誅殺此獠?”
他的問題沉入每個人心底,然後猛地轉身,伸手指向一旁抱著小公主的李昊。
“那神兵,是你們的葉護,豁出性命,想盡辦法,從那天上,那凡人去不得的地方,給你們求來,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