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聖明!”
“大唐威震四方!”
“大唐必勝!”
李世民話音剛落,校場四周的唐軍將士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震寰宇。
而西突厥,高昌等使者,則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大唐皇帝這話不僅是宣告對吐穀渾的審判,更是對所有人的警告。
“大論,唐人顯露此等獠牙,慕容伏允頃刻斃命,我吐蕃當如何應對?”就在這氣氛緊繃氣氛中,吐蕃席位,棄宗弄贊微微側首,以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祿東贊問道,問完還裝模作樣撣了撣衣襟。
“贊普,大唐皇帝攜演武之威,其勢不可逆。當務之急,乃‘拖’。拖延其對我吐蕃的關注,拖延可能的兵鋒,為我高原爭取時間。”祿東贊垂眸,嘴唇幾乎未動,聲音細若遊絲,卻清晰傳入棄宗弄贊耳中。
“拖?”棄宗弄贊眼中精光一閃:“如何拖?”
“求親。”祿東贊言簡意賅:“以甥舅之禮羈縻,以財貨示弱,暫避其鋒芒。方纔已讓頓珠返回報信,便以此為由……”
棄宗弄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臨時起意,倉促求親,成功的把握能有幾分?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目光掃過禦座上那不怒自威的身影,掃過校場四周殺氣未散的唐軍,迅速權衡利弊。隨即,他眉頭舒展,目光變得堅定,對祿東贊點了點頭。
隨即,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吐蕃贊普棄宗弄贊與他的大論祿東贊,雙雙起身,離席向前數步,對著禦座方向,鄭重地躬身行禮。
“吐蕃大論噶爾.東贊域鬆,奉我主吐蕃贊普棄宗弄贊之命,朝覲大唐皇帝陛下,天可汗陛下萬歲!”
祿東贊直起身,以一口清晰且恭謹的漢話朗聲開口,言辭懇切。
“我贊普年少繼位,仰慕中華文物,虔心向化,久慕天朝威德。今見天兵雄壯,天子神武,更感懾服。為表吐蕃永世友好,不起邊釁之誠心,我贊普舉國備禮,願依上古和親佳話,懇請與大唐結為姻親,永固甥舅之好,使我吐蕃百姓,亦能沐浴大唐教化恩澤。萬望天可汗陛下恩準!”
“求親?!”
“吐蕃要求娶大唐公主?”
“此刻提此事,未免太急了些吧?”
“嘖,好快的心思,倒叫祿東贊搶先一步了!”
“未必能成,且靜觀便是。”
一語既出,滿場嘩然。這突如其來的和親之請,竟比方纔吐穀渾生變更令人震驚。
無數目光齊刷刷落在吐蕃使臣身上,轉瞬又齊齊投向禦座。誰也未曾料到,吐蕃竟會選在此時,驟然提出聯姻之請。
觀禮台公主坐席這邊,李昊在祿東贊開口說出“姻親”二字時,心裏就“咯噔”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懷裏正努力對付豬肉脯的小公主,一把塞給了旁邊的豫章。
“別慌,姨父會處理好,況且還有哥在呢。”
瞧見李安瀾蹙緊的眉頭,汝南眼中閃過的憂色,長樂更是一把摟住了一旁的絞動衣角的李雪兒,李昊沖她們擺了擺手,露出輕鬆的笑容。
隨即,他快步走到圍欄邊,轉回身,看向側後方高處的禦座。
恰在此時,禦座前的李世民,目光也正好朝他這個方向掃來。
兩人視線在空中微微一碰,李昊發現,他那姨父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意外,隻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甚至帶著點戲謔……
李昊頓時心中大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吐蕃席位,抱著膀子,好整以暇地準備看戲。
“哦?吐蕃贊普與大論遠來辛苦,有此向化之心,朕心甚慰。贊普年輕有為,統一高原,朕亦有所聞。卻不知……貴國所欲聘者,為何禮啊?”
李世民臉上那抹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逝,他抬眼望向下方恭敬站立的祿東贊和鬆贊乾布,聲音平穩聽不出是喜是怒。
祿東贊聞言,微微一怔。他預想了大唐皇帝可能婉拒,可能考慮,也可能嗬斥,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開口就問聘禮!
這……似乎過於爽快了些?他迅速與棄宗弄贊交換了一個眼神。
“回稟天可汗陛下!吐蕃雖處高原,物產不豐,然贊普誠心可鑒,贊普特命備下,黃金五千兩,上等高原駿馬兩千匹,健碩犛牛三百頭,珍貴麝香五十具,金沙十囊,另有各色高原皮毛、寶石若乾。願以此為聘,求娶大唐公主,使唐蕃永結甥舅,世世代代,無相攻伐!”
隨後祿東贊定了定神,昂首挺胸,用更加洪亮的聲音,彷彿要讓全場都聽清吐蕃的誠意。
這份禮單報出來,著實不輕,尤其是吐蕃正處於初建的關鍵階段,能給出這份禮單,足以顯示了吐蕃的誠意與實力。
不少首領聽得暗暗咋舌。
“嗯……黃金、駿馬、氂牛、藥材……皆是實用之物。看來,贊普求親之心,頗為懇切,所備聘禮,亦算豐厚。”禦座前,李世民聽完,撚了撚鬍鬚,緩緩點頭,語氣似乎帶著點讚賞。
祿東贊和鬆贊乾布聞言,心中一喜,連忙再次躬身:“天可汗陛下明鑒!”
“既然如此……卻不知,大論方纔所言之豐厚聘禮,現今……位於何處啊?”然而,李世民話鋒陡然一轉,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口吻。
“這……”
祿東贊和鬆贊乾布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語塞。
他們此番前來,主要是觀禮和打探虛實,這“求親”隻是臨時起意,為拖延爭取主動的外交辭令,所謂的聘禮自然不可能隨身帶來。方纔所言,不過是列出清單,表示有這麼回事,按慣例,應是事後另行送達,或者甚至隻是個意向。
李世民也不催促,隻是含笑看著他們,但那笑容在祿東贊看來,卻彷彿洞悉了一切,讓他後背有些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