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也不管慕容尊王等人是否願意，校尉帶著手下兵卒，半押半趕地驅趕著這群失魂落魄的吐穀渾貴人，繞著觀禮台的邊緣，從一條不那麼顯眼的通道離開了這片讓他們刻骨銘心的區域。
直到這時，觀禮台其他區域的諸多蕃邦使者，才後知後覺地知道了吐穀渾那邊發生的驚天變故。
儘管有唐軍有意無意的遮擋，但慕容伏允突然倒下，唐軍迅速合圍，天柱王倉皇逃離，慕容尊王等人被帶走……這一幕幕，足以拚湊出駭人的真相。
“吐穀渾可汗……死了？”
“是被……被那天雷誅殺的？”
“不……我好像聽到一聲很脆的響聲，從天上……”
“是了是了！定是天可汗引動天罰！”
“唐軍這就把人放走了？那老傢夥是回去報喪了？”
“這……這就殺了？還放人回去報信？大唐……大唐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無懼！”
低聲的，充滿恐懼的議論如同瘟疫般在諸蕃席位上蔓延。
最初的震撼過後，是更深的寒意。
大唐不僅能以“天雷”般的新式武器開山裂石，更能於萬眾矚目之下，以某種神鬼莫測的方式，精準取走一國之君的性命。
事後更是從容不迫，控製餘黨，放任訊息擴散。這種對全域性的掌控力，以及那份“我就做了，你能奈我何”的絕對自信，比單純的武器威懾更讓人膽戰心驚。
西突厥使團剩下的人擠作一團，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莫慌……唐人未必敢對我等如何……但，但今日之事，必須立刻報與可汗知曉！天可汗……太可怕了！”
副使的手在袖中抖得厲害，他強迫自己冷靜，自言自語……
高昌王子麴智盛終於支撐不住，順著椅子滑跪在地，對著禦座方向連連叩首，嘴裏語無倫次地唸叨著：“天可汗神威……高昌永世臣服……絕無二心……”
他身邊的龜茲、於闐等使者，也有樣學樣，紛紛拜倒，再不敢有絲毫僥倖心理。
吐蕃贊普棄宗弄贊依舊坐得筆直，隻是那過於平靜的麵容下，彷彿有暗流洶湧。
他微微側首，用隻有祿東贊能聽到的氣音，極快地說了一句吐蕃語。
祿東贊垂首，微微的點了點頭，胳膊輕觸身邊一個精瘦漢子，那漢子一言不發，轉身就朝出口走去……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這不僅僅是武力的炫耀，更是一場精妙絕倫的政治謀殺與心理震懾。
那位高踞天上的大唐皇帝，其心術，其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們對一位雄主的尋常認知。
薛延陀乙失夷男麵色凝重，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禦座下方，之前那個站在皇帝身邊，抱著大唐公主的短髮青年所在的位置，卻發現欄杆邊已多出一排侍女，擋的嚴嚴實實。
他眉頭皺得更緊，低聲對身旁的妻子烏日娜道：“葯羅葛部脫離的事情就算了，不必深究，讓其其格去其駐地送些牛羊，若能結交，或對我部大有裨益。”
“好~~~”烏日娜低聲應下，目光也在觀禮台上搜尋。
就在下方因吐穀渾劇變而暗流洶湧，諸蕃驚懼之時，公主坐席這邊就來了數十名侍女，侍女們手上端著各色點心，整齊的排在了圍欄那邊，擋住了眾人視線。李昊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李世民安排的……
“哥哥~~~下麵怎麼吵吵嚷嚷的呀？”城陽剝了兩顆花生，放在手心吹了吹，塞進小妹手裏。
“那是在幫你達達姐姐報仇，打壞人屁股呢。”李昊沒打算隱瞞，但也不會說的那麼露骨。
“幫我？”一旁的塔娜一開始有些懵，但轉瞬間明白了什麼，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報球……揍，噠噠姐姐~~~係幾幫膩氣打他屁屁！”
小公主正仔細嚼著花生，聞言，小腦袋一低，將花生吐到哥哥手裏，撐著哥哥的腿站了起來，拉著塔娜就要走。
至於為什麼要把花生吐哥哥手裏，因為哥哥說了，吃花生不能蹦跳，會嗆到氣管裡，一會兒要撞人了，肯定是要跳起來的……
“兕子，都報完了，你阿耶報的……”李昊將小傢夥拉住，另一隻手伸到蘭陵眼前，小丫頭抽出紙巾仔細給昊哥擦乾淨。
其實李昊也沒想到李世民會親自動手，其中有什麼深意他想不到，他現在就覺得李世民是想過把癮……
“報……完了？昊哥！”
塔娜她似乎花了點時間，才把一些資訊拚湊在一起。緊接著，淚水決堤，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下來，她哭喊一聲，不管不顧地撲進李昊懷裏，小小的手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腦袋深深埋在他肩窩，小身子一抽一抽，滾燙的淚水很快浸濕了李昊的肩頭。
“快勒死你哥了。”李昊被塔娜撲得往後仰了仰，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不是高興的事兒麼？大仇得報了，哭什麼呀？應該笑才對。”
周圍的公主們，尤其是長樂，遂安，汝南等大一些的，起初還有些茫然不解。
怎麼昊哥幾句話，塔娜就哭成這樣？阿耶在天上呢，怎麼幫塔娜報仇？
直到南平“喔”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沖姐妹們眨了眨眼，然後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手槍的手勢，對著下方虛點了一下，又指了指天上，丫頭們這才恍然。
塔娜這邊一哭，三小隻立刻圍了上來。
城陽趕緊抽出紙巾，舉起小手想給塔娜擦眼淚。
蘭陵則摸出兜裡的銅錢，輕輕向上拋了三下，盯著手掌看了看，隨即嘴角含笑，收起銅錢，輕輕拍著塔娜的後背。
“噠噠姐姐，不要哭吶~~~膩要係覺噠阿耶打噠不膩害~~~等肥去吶，係幾幫膩打~~~係幾打屁屁闊厲害吶~~~能打噠壞銀……嗯……吶不粗粑粑！”
小公主看著哭成淚人的塔娜，歪著頭想了想，隨即伸出小手，在空中揮舞著，還用力蹦躂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