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
沉重的木輪碾壓地麵的聲響傳來，校場邊緣的器械掩體後，緩緩駛出三架形製奇特的車輛。
它們有著巨大的木製基座和堅實的轉向架，但上方承載的並非傳統的投石機槓桿或床弩，而是一種結構更為複雜的混合裝置。
粗大牛筋絞索與木製的彈性拋臂相結合，拋臂前端不是石兜，而是一個帶有卡扣和傾斜軌道的金屬發射槽。
這正是將作監根據李昊提供的“天工開物”，結合大唐現有工匠技藝，鼓搗出的新玩意兒，被李世民欽定為“震天雷”投射車……
車輛在士卒的推動下，精準地停在距離那模擬土木營寨約一百五十步的位置。
緊接著，另有士卒推來三個被氈布覆蓋的圓形物體，看樣子很重，氈布很快被揭開，露出裏麵灰撲撲，表麵粗糙，宛如巨大石球的東西。
但若細看，能發現“石球”並非渾然一體，中間有道細微的合縫，還拖著一根浸了油的麻繩……
“那是何物？”
“像石彈，又不太像……”
“這般沉重，如何拋射？”
觀禮台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諸蕃使者，尤其是那些對攻城器械有所瞭解的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高昌，西突厥等人更是凝神細看，試圖看出端倪。慕容伏允也暫時壓下了心中的不安，眯起老眼盯著那灰球和怪車。
待“震天雷”投射車安置就位，負責操作的士卒迅速用絞盤拉開拋臂，將灰球放入發射槽，仔細調整角度。
整個過程熟練而迅速，顯然操練已久。
一切準備妥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空中。
李世民手中的黃色令旗放下，紅色令旗緩緩舉起。
“快~快~快~把耳朵堵起來。”李昊見下麵的士卒燃起了火把，立馬招呼身後眾人，並且把站在護欄邊的豫章拉了回來。
“腫麼吶~腫麼吶~~~”瞧見哥哥如此模樣，小傢夥立馬跟個“狐獴”似的，脖子伸的老長，左顧右盼，小臉立馬嚴肅下來，雙手緊緊摟住了哥哥的脖子。
“一會兒姨父放鞭炮，很大聲的那種，不堵耳朵會聾掉~~~”李昊故意把事情說的嚴重了一些，畢竟小孩子耳朵得保護好。
“窩滴媽鴨~~~二姐，係九姐，快~~~堵居~~~”小公主一聽這麼嚴重，立馬抬起雙手，用大拇指用力堵住了耳朵，哥哥說了，小聲音用小拇指堵，大聲音必須用大拇指……
“兕子，你為何不叫阿姐們堵？”高陽離開座位，站到昊哥身後踮腳觀望，聽小妹沒喊自己名字，故意衝著她皺了皺鼻子。
“係七姐~~~膩都介麼大噠銀吶~~~能不能要係幾醒點心~~~略略略~~~”小公主學著長樂的神態，小眉頭一皺，眼睛微眯，一副責備的模樣，但話一說完，立馬破功，伸出小舌頭，配合堵著耳朵的小手，坐起了鬼臉。
“小機靈，略略略~~~”高陽哪裏會吃虧，立馬回擊……
“趕緊的，快響了。”李昊生怕兩人停不下來，趕忙阻止，朝前指去。
熱氣球上的李世民見油麻繩被點著，車旁校尉舉手示意，將舉著紅旗的手，猛的向下一揮！
“放！”
校尉嘶聲大喝。
“嘭！”“嘭！”“嘭！”
三聲沉悶的機括釋放聲幾乎同時響起！繃緊的拋臂猛烈回彈，強大的力道通過發射槽作用在灰球之上！
那三枚沉重的灰球並未如尋常石彈般劃出高拋物線，而是在改良拋射裝置的作用下，以一種相對低平的軌跡，呼嘯著砸向一百五十步外的土木營寨！
“轟！！！”
“轟！！！”
“轟！！！”
三團爆炸火光，在那土木營寨的不同位置猛然綻開！
火光中，大團的泥土，碎裂的木塊被拋起，黑色的硝煙迅速瀰漫，那瞬間的閃光，轟鳴，以及肉眼可見的破壞，遠超這個時代對投石的認知！
這不是靠重量砸擊，這是真正能噴發火焰與巨響的“天雷”！
“嘶！！！”×N
觀禮台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各部首領駭然色變，他們見過唐軍的強弓硬弩，卻從未見過能爆炸的“石彈”……
高昌王子麴智盛猛地抓住麵前桌案，西突厥使團眾人“蹭”的站了起來，慕容伏允捂住了狂跳的心臟，棄宗弄贊的坐姿，幾不可察地向前微傾了一瞬，目光死死鎖住那硝煙升騰處。祿東贊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深深皺著眉，思索著破解之策。
“窩滴媽鴨~~~”小公主瞪大眼睛，望著遠處的廢墟，雙手放在耳邊跟頭上長了倆翅膀一樣，嘴巴是越噘越高……
“不怕不怕~~~”李昊輕拍著小公主後背轉過身子，出聲安慰，這樣的場麵對於小丫頭還是太過暴力了。
“係幾咩有怕~~~係幾係債想係介鍋大係頭蛋幾膩害，還繫係幾噠大腦袋膩害~~~”小家一雙“大耳朵”招了招，表示否定，隨後扭過頭，擰著身子朝下麵看……
“你的厲害……”瞅著丫頭專註的模樣，李昊眼前一花，好似瞧見了小公主長大了，舉著大鎚子上戰場的場景……
“啪！鍋鍋~~~係幾又救膩一命~~~”小公主的小手掌從不缺席……
“我謝謝你，我發獃才兩秒不到好吧……”李昊用額頭頂了頂丫頭的大腦門兒，以示抗議。
“鍋鍋闊氣吶~~~鵝鵝鵝~~~看~~~阿耶又舉旗吶~~~係幾噠小紅旗咩有帶~~~”小公主摟住哥哥脖子，用自己的臉蛋貼了貼哥哥大臉，隨即鬆開，朝空中指去。
空中的李世民笑眯眯地捋著鬍鬚，對下方因“震天雷”而起的騷動很是滿意，但很快將神色收斂了起來，這隻不過是道不足為奇的開胃小菜而已。
他手中的黃色令旗再次舉起，這一次，越過了尚在冒煙的土木營寨，指向了校場外一處更加堅固，以夯土和原木搭建的模擬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