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花哨的衝鋒，沒有雜亂的吶喊，左右衛的步卒大陣如同精密的磨盤，在令旗與鼓點的精確指揮下，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碾壓。
最前方是手持巨盾，身披重鎧的甲士，盾牌相連，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長槍從盾牌間隙森然探出，在移動中保持著整齊的斜角。
弓箭手列於陣中，箭矢已上弦，目光冷厲，緊盯前方虛設之敵陣。全軍寂然前行，隻有戰靴踏地發出的沉悶轟響，整齊得讓人心發慌。
“豫章，趕緊的，都錄下來。”李昊恍若置身於古代戰場，要不是懷裏的小傢夥甩了一下手中的啤酒瓶蓋，他還一直沉浸其中呢。
“昊哥你不說我都要全拍下來，這可都是素材~~~”豫章將單反架在了三腳架上，鏡頭對準了下麵的將士們。
“真敬業！明年有望和粉絲們見麵不？”李昊顛了顛懷裏的小傢夥，笑問。
“嗯吶~~~係幾還想演阿姐小係後吶~~~”小公主將阿兄的禮物塞進兜裡，朝後看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能啊~~~巴陵正趕劇本呢~~~對了，阿耶也很支援呢，還找我要了一部單反，說是讓秦世伯帶去戰場給我拍些打鬥的鏡頭。”豫章仔細除錯著單反，對自己的工作認真負責。
“……”李昊下意識朝李世民看了過去，秦瓊一定是去戰場了，這是去現場實拍取景了呀，有點激動，又有點擔心，人啊，有了羈絆就有了牽掛……
“變陣！！！鋒矢！”
高台上，將領的暴喝將李昊從糾結中拉回。
令旗揮舞，那龐大的步兵方陣中心部分忽然加速前突，兩翼稍稍拖後，整個陣型在行進中迅速由方轉銳，化作一柄鋼鐵箭頭，直指校場另一端假設的敵陣方向。
陣型變換流暢迅捷，數萬人如臂使指，毫無滯澀。
“轟隆隆！！！”
就在步兵鋒矢成型，氣勢達到頂點的剎那，側翼方向，大地傳來震顫。
數百騎玄甲驍騎早已潛至步陣側後，聞令即動，黑甲如潮，轟然齊出。他們不正麵直衝，反以步陣鋒尖為軸，分作兩翼，自陣外呼嘯掠過，如兩彎黑色利刃，斜斜兜出兩道弧線。
馬蹄聲密如滾雷，煙塵四起。他們的目標明確，並非正麵的“敵陣”核心，而是模擬著步卒突擊時，敵軍陣型可能出現的的薄弱結合部或側翼。
“散！！！鶴翼！”
步卒陣中號令再起。幾乎在玄甲騎兵掠過兩翼、對“敵軍”側翼形成威懾與包抄之勢的同時，原本尖銳的步卒“鋒矢”陣猛然向兩側炸開。
中部核心部分速度稍緩，穩固陣腳，而兩翼的步卒迅速向外延伸，展開，與外側掠過的玄甲驍騎形成了完美的銜接與掩護。
瞬間，步兵展開的“鶴翼”與機動包抄的玄甲騎兵，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前方的“敵軍”完全裹挾其中。
步兵壓迫正麵，騎兵襲擾側後。這已不是簡單的陣型變換，而是步騎之間精妙絕倫的協同配合。
觀禮台上薛延陀，回紇等與唐軍並肩作戰過的部族首領看得呼吸急促，隻覺眼前步騎協同，前後夾擊之勢，竟與當年南北合圍，共剿東突厥的戰場如出一轍，一時心潮翻湧，恍若重回那決勝漠北的陣前。
西突厥，高昌，吐穀渾等人則臉色慘白，他們無法想像，自己的軍隊該如何應對這種步騎如水銀瀉地，攻防一體的打擊。
協同演示完成，步卒的鶴翼緩緩回收，玄甲騎兵也在完成包抄後，在校場中央劃出一道弧線，轉向麵對觀禮台。
數百匹戰馬在疾馳後驟然勒停，人立而起，發出震天嘶鳴。
騎兵肅立，鐵甲寒光與步卒森然的槍林遙相呼應。
看台上的李昊攥了攥拳頭，現在他心裏隻有一個想法，眼前的這一切纔是大唐強軍克敵製勝的真正依仗！
“禦天巡狩，君臨八荒！！！”
步兵的雄渾，騎兵的暴烈，尚在諸蕃心頭激蕩，戰鼓聲忽地一變，轉為一種莊嚴，近乎祭祀的節奏，禮官隨即大聲唱喏。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向觀禮台正前方那片特意留出的空地。
幾名將士正圍著一個巨大的，色彩鮮艷的織物囊體忙碌。囊體下方，火焰騰起，發出低沉的呼嘯。
熱浪扭曲了空氣，那巨物在火焰與熱氣中，正肉眼可見地膨脹，隆起。
慕容伏允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淹沒了剛才因唐軍威勢而生的緊張感，化作恐懼。
他死死盯著那逐漸成型的巨球，忽的，神色一凜……
就見李世民，不知何時已離了禦座，正緩步向那裏走去。
“鍋鍋~~~阿耶腫麼飯衣胡吶~~~”坐在哥哥肩膀上的小公主拽了拽哥哥的耳朵。
“還真是……”
李昊仔細一看，李世民已褪去沉重華麗的袞冕，換上了一襲便於行動的玄色窄袖戎裝，外披一襲輕捷明光鎧，腰橫橫刀。
他步伐沉穩，走到充氣已近完成的熱氣球旁，對忙碌的將士略一頷首，隨即單手一撐吊籃邊緣，利落翻身而入，動作乾淨矯健。
緊接著，無舌，李靖，房玄齡相繼而入，絲毫不顯老態，動作比李昊還要靈巧……
待眾人站定，噴爐火力加大，轟鳴聲加劇，固定吊籃的粗麻繩被緩緩釋放。
在數萬人或敬畏，或好奇，或驚駭的注視下，那承載著大唐天子的奇異造物，開始穩穩上升。
風忽然靜了，校場上空一片清朗。熱氣球緩緩升空，十丈、二十丈……直到離地三十餘丈高處，才穩穩懸住，牽引的繩索綳得筆直。
儘管昨晚已經排練過，可白日淩空居高俯瞰，心境終究與夜色中大不相同。
李世民隻覺一股激蕩之氣直衝胸臆，放眼望去，偌大的野馬灘校場，數萬鐵甲將士，四方蕃臣使節盡入眼底，皆如螻蟻般渺小。
見熱氣球不再上升，無舌遞來的一紅一黃兩麵令旗，李世民沒有言語。而是舉起了黃色令旗，向著校場一側，揮動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