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一下子變的落針可聞……
旋即……
“咚!咚!咚!”
校場列陣的左右衛將士,齊齊以拳捶甲,聲如滾雷,緊接著便是山崩海嘯般的齊聲吶喊。
“謝公主殿下!願為大唐效死!!!”
聲浪震徹雲霄,將士們因稚子一句關懷心潮翻湧,儘是赴死報國的滿腔熱忱。
而與這沸騰的唐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觀禮台下方諸多蕃邦使者席位上,那一片變幻不定的臉色。
契苾、黨項、回紇、諸羌等已歸附或親附大唐的部族首領,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心頭一暖。天可汗膝下,連這般年幼的公主都如此仁厚,尚且記得問候他們這些子民,自己歸附大唐,果然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臉上隨之露出誠摯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的笑容,紛紛朝著觀禮台上那小身影的方向撫胸行禮。
高昌,於闐等西域城邦的使者,笑容則徹底僵在了臉上,眼神驚疑不定。
“諸蕃子民”?這稱呼……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阿可(阿孃的意思,鐵勒係這麼說),天可汗的小公主好眼熟,還有旁邊那個……罩著葯羅葛部的怪人。”薛延陀坐席上,其其格伸長脖子,眯著眼睛,瞧了半天,認出了那個怪人。
“嗯……我們見過。”烏日娜點了點頭,隨後側著身子,和一旁的乙失夷男低語起來……
“其其格,可能交好?”乙失夷男聞言,眉頭皺了皺,抬眼看向禦座邊那笑嘻嘻的短髮男子。
“那怪人還說請我吃火鍋呢~~~”其其格嘴角勾了勾,搶在阿可之前笑著說道。
“……”乙失夷男愣了愣,扭過頭看向女兒,他記著自家女兒好像是個孤僻的性子……
而坐在他們隔壁,西突厥使團的人,臉色已不是陰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慘白如紙。
幾個年輕氣盛的護衛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死死瞪著觀禮台,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又在周圍唐軍震天的“效死”聲中,不敢有絲毫異動。
那“子民”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們的心頭。
吐穀渾席位上,慕容伏允猛地抬起頭,原本強作鎮定的老臉上肌肉劇烈抽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與更深沉的恐懼。
他身旁的王子慕容尊王更是霍然起身,又被慕容伏允死死拉住。
童言無忌?好一個童言無忌!這分明是天可汗借稚子之口,將他們這些尚未臣服、甚至心懷異誌的部族,**裸地劃為了大唐的子民!
臣服,兼併之意,昭然若揭!可他們能說什麼?能跟一個天真問候的小女娃計較嗎?這啞巴虧,吃得他們心肺欲裂,還得強撐著,在周圍唐軍目光逼視下,跟著做出撫胸的動作,喉嚨裡如同堵了塊石頭,半個字也吐不出。
吐蕃贊普棄宗弄贊靜靜地坐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眸,在聽到“諸蕃子民”時,很快地眯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
他側後方的祿東贊,則微微蹙起了眉頭,目光在小公主天真無邪的臉龐和神情自若的李世民之間快速掃過,隨即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深處的凝重與深思。
“好!好!好!我兒有心了!”
李世民將下方種種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盛了幾分。
“不闊氣~~~鵝鵝鵝~~~”小公主也跟著咧嘴大笑,小手還衝著蕃邦們抓了抓……
“嘖~~~啊~~~哈哈哈~~~”
李世民望著女兒,滿眼慈愛,接過大茶缸,抿了一口,見小女兒看著自己,反應過來,學著她咂吧兩下嘴,大笑著將小女兒交給了李昊。
“鵝鵝鵝~~~阿耶還係很奈係幾噠~~~就係咂嘴嘴不響~~~”小公主摟住
“能學就不錯了,還挑上刺兒了……”
“對吶~~~還忘記薛介鍋~~~介鍋~~~吶~~~”
“得了吧~~~咱撤,別耽誤姨父說正事兒……”
待李昊抱著小公主退回座位,李世民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重新恢復了帝王的沉穩與威嚴。
他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尤其是那些臉色難看的席位,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接著之前的話頭,從容繼續。
“其三……近日,朕偶得一煉鐵鍛器之新法,匠作監試製了些許戰場攻防之小器,頗具巧思。今日盛會,四方英傑匯聚,正好拿出來,請諸卿一同鑒賞品評,看看是否堪用。”
“煉鐵新法?”
“戰場新器?”
“鑒賞?”
這話在下方諸多勢力中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麵露驚疑,隻有吐蕃這邊還算平靜,棄宗弄贊隻是與身邊的祿東贊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便沒了下文。
李世民不再多言,抬起右手,向著遼闊的校場,沉穩而有力地一揮。
“朕諭,諸軍演武,開!!!”
李世民話音落下,那“開”字的餘韻尚在風中震顫,便被驟然爆發的戰鼓與號角徹底吞沒。
“嗚!!!”
“咚!咚!咚!咚!”
蒼涼的號角與激昂的戰鼓交織轟鳴,校場四周,各部唐軍陣中無數麵旗幟應聲狂舞。
校場中央,那原本列陣如山的左右衛萬人軍陣,聞令而動。
龐大的方陣如同一個整體,前排變後排,後排作前導,踏著與進場時同樣整齊的步伐,開始向校場兩側預先留出的通道有序退去。
鐵甲相碰,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響,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萬人軍陣已退至校場邊緣,重新列隊肅立,將中央那的演武區域徹底讓了出來。
煙塵尚未完全落定,原本被將士們填滿的校場,已變得空曠,隻留下被踏實的土地,以及遠處模擬敵陣的土木工事。
“咚!咚!咚!”
“地動山搖,鐵流錚鳴。”
場地一清空,戰鼓節奏驟變,隨著禮官的唱喏,真正的演武,此刻方始。
最先動起來的,是早已在側翼待命的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