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李大亮旁那個大個子……瞧著麵生，不是咱漢家兒郎吧？氣勢倒是不俗。”車剛停穩，程咬金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李靖，低聲道。
“那是契苾何力，鐵勒契苾部的酋長。去月率部六千餘家至沙州歸附，陛下悅其忠誠，授左領軍將軍，命其部暫置甘、涼二州，由大亮撫慰。他本人本該即刻入朝覲見，恰逢此次軍演，陛下有旨，令其暫留涼州觀禮，待軍演畢，再同入長安。”李靖早已將來人掃視清楚，聞言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地低聲回應
“哦？契苾何力，某家聽說過，被薛延陀逼得沒處去了……”尉遲敬德恍然，大大咧咧的嚷嚷著……
“知節慎言……”房玄齡眼皮一跳，抬手製止住話頭……
幾人說話間，李靖已當先推門下車，程咬金，房玄齡，等人緊隨其後。一直觀察著李靖車子的李昊也趕忙從後車下來，這種正式場合，他深知禮數不能缺，公主們則留在車內，並未露麵。
“代國公，梁國公，宿國公，鄂國公，胡國公，諸位將軍，遠涉邊關，涼州都督李大亮，率麾下恭迎！城外風烈天寒，快隨末將入城歇息，接風酒已備妥。”見眾人下車，李大亮立刻率領身後將校，闊步上前。他在李靖身前三步處站定，右手握拳，左手覆於右拳之上，躬身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相見禮。
“契苾何力，恭迎諸位唐國公，將軍！”他身旁的契苾何力亦緊隨其後，同樣抱拳躬身，姿態更為恭謹。
“李都督，契苾將軍，不必多禮。我等奉旨前來，有勞遠迎。”
李靖神色沉穩，抬手虛扶，待氣氛稍緩。側身將身後的李昊讓出半步，介紹道：“李都督，這位是郡公，李昊。此番西行，一應車馬排程，物資後勤，皆由其總理，陛下亦多有囑託。”
“李郡公久仰了！你在長安弄出的那些奇巧物事，某在涼州亦常有耳聞。尤其是那短波電台，可真是幫了戍邊將士大忙！以往軍情急報，縱是八百裡加急，出隴山、過秦渭，也需旬日方能抵京。如今有了此物，緊要軍情，即可便能與與陛下通傳，省了無數腳力，更免了不知多少貽誤戰機的可能！李大亮代涼州將士，謝過郡公！”
李大亮目光轉向李昊，見他如此年輕，眼中微露訝色，但很快轉為熱情，再次抱拳，語氣爽朗，陛下早就交代過了，而且是以自家人相稱。
“李都督過譽了，些微小技，能於國於軍略有裨益，是小子本分。涼州將士戍衛邊陲，餐風飲雪，保境安民，方是真正的國之乾城，令人敬仰。小子初來乍到，諸多事宜，還要煩勞都督。”李昊連忙還禮，把剛剛長樂教了自己半個小時的話術重複了一遍……
李大亮哈哈一笑：“郡公過謙了，到了涼州，便是到了家，有何需要，儘管開口！”說罷，他又指向身旁的契苾何力，“郡公，這位是契苾何力將軍，鐵勒契苾部豪酋，上月率部歸附，陛下授左領軍將軍，勇毅絕倫，忠耿可嘉，現暫留涼州協理軍務。”
“契苾何力，見過李郡公。何力初歸王化，諸多事宜不明，日後還望郡公不吝指點。”契苾何力上前半步，對著李昊再次躬身行禮，姿態放得較低，言辭樸實，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直率，也透著對新環境的謹慎。
“咳~~~久仰久仰，談不上指點，咱互相學習。”契苾何力的出現，讓李昊有些發愣，長樂沒教自己咋說，隻得簡單回兩句，不過他可沒有輕視麵前的人，這位爺後來“割耳明誌”的硬骨頭事蹟，是李世民盛讚“心如鐵石，必不揹我”的人物，而且戰功赫赫，為大唐開疆拓土立下了汗馬功勞。
契苾何力見這位年輕的長安新貴態度誠懇，毫無倨傲輕慢之色，眼中訝色更濃，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了些。
寒暄介紹已畢，李大亮伸手相邀：“諸位，一路風塵僕僕。城中早已灑掃備下，酒菜雖陋，權當為諸位接風洗塵。請隨某入城。”
“有勞李都督安排。”
李靖頷首，正要邁步，卻見李昊再次抱拳開口。
“李都督，聽說回紇部落已經到了涼州，車裏有一位小殿下，與其中一部有些淵源，想著去探望一下。”
“葯羅葛，仆固，同羅等數部，目前皆安置在城東外的草場上，那裏水草還算豐美，足以越冬。某特意請葯羅葛部入城中驛館安置，但他們主事的老薩滿說，住慣了氈帳，不慣磚牆，執意帶著大部分族人回了草場，隻在城外搭了氈帳。某已吩咐下去，一應用度不得短缺，若有需求，直接報與管事的軍吏即可。”李大亮恍然，這件事陛下特意提過一嘴，但這些草原人的性子有些摸不準，他也沒再強求。
“多謝都督安排”李昊再次致謝，心下明瞭，看來塔娜部族目前應該是那位老薩滿說了算。
“定方，你點二十名精銳，隨李郡公一行前往安置。務必護衛周全。”李靖聞言，對旁邊的蘇定方吩咐道。
“末將領命！”蘇定方抱拳。
李昊忙道：“藥師公，不必如此興師動眾，有處默他們幾個跟著就行……”
話未說完，旁邊的程咬金把眼一瞪：“你小子懂什麼？這裏是涼州，不是長安，人生地不熟，又有新附部族，小心無大錯！聽藥師的！”
見程咬金也這麼說，李昊隻好點頭應下。
眾人重新上車，李大亮轉身上馬，親自引領，車隊緩緩啟動，向著那座雄峻的涼州城門駛去。
方纔在遠處列隊迎接，距離尚遠，雖然覺得那幾輛“鐵車”龐大奇特，但衝擊力還不算最強。此刻，當這幾輛造型彪悍，輪胎比戰馬還高的全地形車，緩緩從肅立的軍陣旁碾過，駛上通往城門的官道時，那股近在咫尺的視覺與聽覺壓迫感，才真正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