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周虎胳膊上。
周虎吃痛,悶哼一聲,揪著衣領的手下意識一鬆。
掌櫃趁機掙脫,順勢抓起櫃枱上的實木算盤,砸向周虎。
周虎閃身躲過,揮出砂鍋大的老拳,結結實實地轟在掌櫃麵門上。
嘭!
一聲悶響,混雜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掌櫃肥胖的身軀離地飛起,鼻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
鮮血如同炸開的番茄汁,瞬間噴濺出來。
糊了他自己滿臉,也濺了周虎一手一臉。
幾顆帶血的黃牙,混在血沫裡飛射而出,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然後重重倒地,眼睛翻白,不省人事。
夥計們揮舞著木棍,一擁而上。
眼見周虎被圍攻,同行的壯漢趕緊上前助拳。
米鋪裡的打鬥聲、慘叫聲、米袋破裂的窸窣聲、器物碎裂的哐當聲震天響,轉瞬便驚動街上的人群。
“搶糧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原本圍在門口看熱鬧的人群瞬間紅了眼,潮水般湧了進來。
米袋被無數雙手撕扯開,白花花的大米如瀑布般傾瀉。
人們瘋了似的用衣服兜,用布袋裝,用雙手拚命地往懷裏摟。
爭搶中,有人被推倒,立刻被無數隻腳踩踏,發出痛苦的呻吟。
有人為了半袋米,互相抓撓、撕咬,打得頭破血流。
尖叫、怒吼、哀嚎、孩子的啼哭、東西被砸碎的刺耳聲響,以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無數雙腳踐踏搶掠的轟鳴,徹底吞沒了這條街道。
理智、秩序、法律,在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慾望和破壞本能。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人們湧入隔壁的鹽鋪、對麵的布莊,門板被撞得粉碎。
貨架被推倒,鹽袋、布匹被瘋搶一空。
整條西市大街陷入瘋狂的旋渦,越來越多的店鋪被失去控製的人群衝擊。
更多的哭喊和破壞聲加入這場混亂的交響,直衝天穹。
遠處,傳來急促的銅鑼聲和兵甲跑動的沉重腳步聲。
隱約夾雜著軍官的厲聲嗬斥:“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不得哄搶!得哄搶!”
此刻,搶紅了眼的人們為了活命,哪還管什麼王法!
騷亂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京城各處,乃至全國各地。
江南,天下糧倉。
豐泰米行門前,昨天還是50文1斤的的新牌價,今天又換成80文。
排隊的人群一陣嘩然,怨氣如同積攢已久的火山般噴發。
“他孃的又漲?還讓不讓人活了!”
“聽說京城那邊到處都在哄搶!”
“咱們呢?就這樣等死嗎?”
哐當!
不知是誰扔出一塊石頭,砸碎了豐泰米行的鎏金匾額。
人群怒吼著,衝垮夥計和家丁組成的薄弱防線,一窩蜂沖了進去。
停靠在運河碼頭的柳家糧船隊,被船工和沿岸饑民聯手搶奪、焚毀。
衝天的火光與滾滾濃煙,在幾十裡外都清晰可見.
維繫帝國命脈的漕運,就此中斷。
西北,鹽鐵重鎮。
秦家掌控的幾大鹽場最先出事。
鹽工本就受夠了苦累與盤剝,鹽價飛漲他們卻未得半分好處,積怨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
鹽工們手持鐵鏟、榔頭暴動,砸開堅固的鹽倉,搶奪食鹽,與秦家護礦的私兵爆發激烈衝突。
刀光劍影中,鮮血迸濺,死傷慘重。
中原,四通之地。
這裏是韓、鄭等多家世家的商業樞紐。
暴民不僅搶掠鹽糧布店鋪,更將怒火指向所有高門大戶、豪商宅邸。
搶劫很快演變為縱火和仇殺,城中秩序徹底崩潰。
騷亂像被點燃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在帝國遼闊的疆域上亮起猩紅的光點。
奏報不再是“恐生民變”,而是“民變已生”。
驛馬跑死了無數匹,八百裡加急的文書雪片般飛向京城。
各地官員反應不一。
江南某知府,調兵鎮壓。
卻因兵力不足或士兵亦有怨氣而收效甚微,甚至激起更大反抗。
中原某縣令,見勢不妙,乾脆掛印躲入世家庇護的莊園,任由治下糜爛。
也有少數清廉幹員,試圖開倉放糧、安撫民心。
但是,麵對滔天民怨和世家囤積居奇的現實,無異於杯水車薪。
紫宸殿前,天色由青灰轉為魚肚白,又漸漸被朝陽染上金邊。
丹墀下,身著各色官袍的身影更顯焦躁。
一連二十多日的罷朝,加上京城乃至全國愈演愈烈的騷亂,已讓朝廷重臣心急如焚。
丞相陸觀站在百官最前,花白的鬚髮在晨風中微動。
他眼窩深陷,佈滿血絲,顯然多日未曾閤眼。
戶部尚書溫崇簡不停地捋著鬍鬚,幾乎要將那部美髯揪下幾縷。
大學士謝景恆麵色鐵青,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
更多的官員竊竊私語,憂懼之情溢於言表。
“李公公!”
見李德全的身影從側門出現,不等他走下台階,數位大臣便圍了上去。
陸觀連日操勞,聲音略顯沙啞:“陛下龍體今日可曾安泰?眼下局勢危如累卵,天下……天下眼看就要大亂了啊!陛下乃萬民之主,此時亟待陛下乾綱獨斷,安定人心!懇請李公公再次通稟,容我等麵見聖顏,哪怕隻在禦前奏對片刻,知曉陛下旨意也好啊!”
李德全看著這些平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袞袞諸公,此刻個個眼中佈滿血絲,滿臉憂急,心中也是暗嘆。
但他臉上依舊是一副沉重無奈的表情,深深一揖到底:“陸相,諸位大人,非是咱家不通融,實在是……唉!”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陛下昨夜服藥後,熱度雖退了些,但頭痛之症更劇,禦醫診脈後說,是急火攻心,肝風內動,最忌煩擾,務須絕對靜養,否則……否則恐生不測啊!”
眾臣聞言,無不臉色大變。
李德全嘆息一聲,接著道:“陛下昏迷前,曾再三叮囑,一切國事,暫由內閣與六部依常例辦理,非常之事,可……可緊急議處。陛下信重諸位大人,值此危難之際,正需諸位同心協力,為陛下分憂,穩定朝局啊!”
“內閣議處?”謝景恆幾乎要跳起來,也顧不得禮儀了:“李公公!沒有陛下旨意,沒有聖裁,內閣如何議處?調兵平亂?開倉放糧?嚴懲奸商?哪一樣不是關乎國本,需要陛下硃批?如今各地督撫的求救文書堆滿了通政司,請旨的,要錢的,要兵的,甚至……甚至有請求允許便宜行事的!這等生殺予奪的許可權,內閣如何敢給?給了,萬一地方藉此生亂,誰擔得起這滅頂之災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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