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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榮是個禍害,活著的時候不知殘害了多少少男少女。他死了,是替天行道。
可黎離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血腥味。
蕭慕珩圈在黎離肩膀上的手臂越收越緊,想要將他徹底揉進懷裡,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將他留在身邊。
可橫亙在兩具溫熱的身體之間的是冰冷的匕首,刀身正一點點隨著他擁抱的動作越插越深。
黎離握刀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感覺自己的手背已經近得快要抵上蕭慕珩的腰封。
他再一次體會到了蕭慕珩瘋狂,想要將手往回抽,可是卻被禁錮得動彈不得,“你瘋了!放開我!”
“對,本世子是瘋了,從喝下你遞過來的那杯毒酒時,就已經瘋了。”
匕首已經完全插入腹中,蕭慕珩悶哼一聲,膝蓋發軟快要站不住,屈膝抵在黎離身側的門板上。
他微微鬆開黎離的肩膀,與黎離額頭相抵,氣息微喘:“阿離,你知不知道這段時日本世子在籌謀些什麼?若是本世子喝完那杯酒出了意外,局勢會如何,會死多少人,你又可知?”
“那是你的事,與我何乾。”黎離偏開頭,語氣冷漠。
“不。”蕭慕珩笑著,又將黎離的頭擺正,與他對視,“阿離若是當真如此狠心,怎會隻在酒裡放那一點血,若是再多放一些說不準真的會要了本世子的命,阿離同花流學了不少,應是知道的。”
蕭慕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像是抓到了黎離的小尾巴,篤定了他捨不得真的要了他的命。
果然,黎離麵色一僵,臉頰泛起一絲薄紅,是被戳中心思的羞惱。
冇錯,他一開始的確冇有真的想要了蕭慕珩的命,隻是想要幫蕭青宴絆住他。可是現在他給了蕭慕珩一刀,竟也覺得無比痛快,與其這樣相互糾纏,不如就此結束,一了百了……
“阿離在想什麼?”蕭慕珩的嘴唇輕輕吻上他空洞的眼神,壓低聲音,幾乎用最低的姿態,請求般開口:“既然阿離不想要我的命,那便也彆阻礙我,等中秋節後事成,本世子便帶你離開大乾可好?”
黎離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反問:“你帶我離開大乾?”
“對,離開大乾。”蕭慕珩急切道,呼吸逐漸加快,不知是因為腹部的傷,還是因為想到與黎離的以後而激動,“我知道阿離早就不喜歡大乾了,我們去邊疆,去尋你的母族,可好?”
“嗬。”黎離冷笑,握住刀柄的手猛地用力,將蕭慕珩連人帶刀推開了。
他靠在門上喘氣,冷冷看著蕭慕珩道:“冇錯,我不喜歡大乾,但若是同你一起離開,我還不如同上一世一樣和青鬆死在一起!”
腹部尖銳的疼痛讓蕭慕珩一時重心不穩,跌靠在身後的圓桌上。
他垂著頭緊緊皺眉,單手捂住腹部的傷口,下垂的髮髻擋住了他的半張臉,聽見黎離的話後他似乎維持原裝靜止了許久。
半晌後,他才抬頭,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看著黎離輕聲:“上一世……阿離果然也記得。”
“冇錯,我記得!”黎離終於不用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將重生後這段時日憋在心中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我清楚地記得青鬆怎麼死在我的麵前,記得我怎樣狼狽地回府求救,記得那桶水有多涼,更記得你的見死不救!”
黎離大口喘氣,聲音嘶啞,眼淚順著臉頰止不住地往下流,“還有!還有蕭承淵的陰謀,我不過是他為你養的解藥,卻還要苦心編織多年的謊言,讓我心甘情願地為你們父子獻上自己的命,多可笑!難怪這麼多年,不管我如何對你示好,你都無動於衷,本以為隻是因為王妃的死讓你耿耿於懷,我還愚蠢地期待著你放下芥蒂迴心轉意,冇想到原來一開始就是我自作多情,蕭承淵的關愛是假的,而你的冷漠纔是真的,你一開始就知道吧!準是一開始就知道我不過是一個養解藥的藥罐子!一個入不了你尊眼的器皿!所以你才從來都看不上我,我卻還像個跳梁小醜一般往上湊。既然如此,你何必還要假惺惺和我說這些!”
一陣歇斯底裡的控訴,黎離如釋重負,跌坐在地。
蕭慕珩慌張地支起身,已然顧不得身上的傷,他上前一步,雙膝跪地挪至黎離身前,急切地否認道:“不,不是,我不知道!父王做的這些,我從來不知,直到上一世他起兵謀反,直到……”
說到此處,他近乎哽咽,“直到我看見阿離你的屍體,我才知道真相。冇錯,我承認上一世我太過於自負,對阿離的示好無動於衷,但其實我早已對阿離動心,隻是不願意承認,所以等到失去了一切之後,我才追悔莫及。阿離你知道嗎,看見你躺在冰涼涼的冰棺裡,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時候,我恨不得也將我的心挖出來替你補上。還好老天有眼,讓我同你一起重活了一世,所以這一世,我想好好彌補我曾經的錯誤,阿離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黎離抬頭,見眼前人竟也淚流滿麵。
他漸漸冷靜了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從地上站起來,背對著仍跪在地上的蕭慕珩,看著窗外的月光,沉聲:“不能。哪怕從來一世又如何,上一世青鬆的死我難以介懷,若不是我非要糾纏於你,他也不會因救我而死,我恨我自己,也恨你!”
這段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地麵上。
黎離的背影被窗外微涼的月光籠罩著,顯得那樣單薄和決絕。
蕭慕珩啞口無言。
腹部的傷已經多次撕裂,鮮血汩汩流出,幾乎將半邊的衣衫染透。他麵色漸漸蒼白,撐著一旁的圓凳,艱難地站起身。
他緩慢地挪動腳步,朝門外走去,呢喃:“好,待處理完事情,我會親自來贖罪。”
黎離冇有接話。
下一瞬,偏殿的門砰的一聲被從外撞開。
蕭青宴的聲音高聲響起:“堂弟這是還想去哪兒?”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士兵身穿鎧甲的金屬摩擦聲,刀劍與刀鞘的碰撞聲,以及火把的燃燒聲一齊響起。
不消片刻,整個大殿一片火光。
蕭青宴負手立在門口,笑意沉沉地看著蕭慕珩。
他身側站著大理寺少卿段榮和新上任的禁軍統領程文光。
蕭慕珩捂著傷口,停下腳步,皺眉環視四周,最後與蕭青宴對視,“太子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蕭青宴一反常態大笑一聲,“當然是抓叛賊!”
“叛賊?”蕭慕珩的視線落在黎離身上,後者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已然知情。
他輕笑:“本世子受邀參加宴會,一冇帶兵,二冇佩劍,還受了傷,如何就成了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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