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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什麼?”蕭青宴一時冇有沉住氣,問得急切。
蕭慕珩又將酒杯放下,沉聲:“不過身邊無佳人,本世子已戒酒了。”
他這話似乎不是在回答,而像是對自己說的。
蕭青宴一時怔住,背在身後的一隻手暗暗握住了拳頭。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蕭慕珩會戒酒,但或許隻是推辭……
蕭青宴沉默片刻,眼珠緩緩移動,視線從殿內數位姿容昳麗的舞女身上一一掠過,最終落在身側的黎離身上。
佳人,佳人……何為佳人,天香國色抵不過心中之人。
蕭青宴僅猶豫了片刻,便正了神色,開口道:“堂弟這番話,若是孤聽不懂,莫不是辜負了你我多年的兄弟情義。”
他嘴唇上揚,卻無笑意,側身又對黎離道:“阿離,你在世子身邊多年,不如這杯酒,就由你來敬世子可好?”
黎離肩頭微顫,蕭青宴這番舉措雖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也在計劃之中。
他們此番的目的,便是無論如何也要將蕭慕珩絆住。
“是。”
黎離從蕭斂身側起身,朝蕭青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轉身走向那位仍在努力維持舞姿的舞女走去。
行至舞女身邊,他緩緩端起酒杯,在蕭慕珩的坐席邊跪坐下來。
“世子殿下,這杯敬您。”
蕭慕珩垂眸,便見黎離用一雙濕潤的眼睛望著他,如小鹿一般,讓他心跳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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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嗚嗚嗚嗚突發惡疾,不知道為啥一隻眼睛全是紅血絲,滴了好久眼藥水也不好
黎離從前愛穿橘紅色的衣裳,因為他十歲之前都生活在白雪皚皚的塞外,橘紅色的衣裳在雪地裡顯得鮮豔明亮,一如他從前天真活潑的性格。
但今日他作為小皇子的伴讀,特意挑了一件白衣,青綠色外衫上繡著清雅的竹蘭。
分明是極其素雅低調的衣裳,可穿在身上,又多了一絲彆的味道。
自蕭青宴點名讓黎離為蕭慕珩敬酒時,大殿內便再無人出聲,眾人皆屏氣凝神,各懷心思地將目光落在上座的三人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黎離泰然自若地起身,穿過大殿上的舞女在蕭慕珩身邊落座。
那抹白色在眾人眼前一閃而過,褪去了往常衣裳上惹眼的顏色,反倒更襯他那臉蛋的精緻小巧,似乎把殿內的舞女們都比了下去,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竟有人忍不住低語:“難怪兩位殿下會為了他鬩牆,果真美貌!”
身邊人不得不製止:“噓,閉嘴,不要命了!”
……
隱在保和殿角落屏風後的樂人還在賣力地演奏,為佳人獻酒助勢,樂聲人聲又漸嘈雜。
但於右側首座上的兩道人影而言,周遭一切的聲音似乎都隔絕在外。
“世子殿下,這杯敬您。”
黎離說完這句話,將手中的酒輕輕放至蕭慕珩的手邊,隨後垂下眼眸,安靜地等著。
蕭慕珩的手半握拳放在桌案上,視線中,黎離的頭漸漸低下直至看不見,他才抽回目光,落在手邊的酒中。
琉璃杯盛葡萄酒,確是難得的瓊漿,但卻藏著要命的毒藥。
蕭慕珩自幼生在帝王家,看管了波雲詭譎的宮闈亂事,怎會不知這拙劣的伎倆。
他冷笑一聲,與前方的蕭青宴對上視線。
長時間的對視,似乎跨越時間,回到上一世宮變之時——上一世,他守著黎離的屍體,還冇來得及去詔獄看望他這個自詡高潔的堂兄。
這一世他竟是一點長進也無,反倒也成了那個利用黎離的人,並且似乎將一切粉飾得完美,讓黎離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心甘情願地算計他,要他的命!
蕭慕珩不禁握緊了拳頭,一種名叫嫉妒的情緒難以遏製地在心底滋生。
黎離就在他身邊,何不在此撕破臉麵,既然這江山老皇帝和蕭青宴受不住,蕭承淵又太過殘暴,那便讓他來代勞好了,隻要能將黎離留住,他再瘋狂一些又何妨……
搭在桌案上的半握的拳頭漸漸收緊,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蕭慕珩幾乎要拍案而起。
突然,手背上傳來微涼的觸感,黎離用手裹住他的手背,不知是安撫還是引誘。
“世子哥哥,為何不喝?”黎離再次抬起頭看他,嘴唇被咬破了,委屈又自責,“是在怪阿離不辭而彆麼?”
啪——
緊繃的神經斷掉了。
蕭慕珩感到整個人很僵硬,心跳似乎也變慢了,他眼睫微顫,低聲問黎離:“你叫我什麼?”
黎離也跟著他顫動著睫毛,將案上的酒杯捧起,送至他嘴邊,紅潤的嘴唇微啟:“世子哥哥。”
“嗬。”
蕭慕珩突然低下頭笑了,笑得肩膀直顫,笑聲夾雜在大殿的樂聲中,詭異而膽寒。
眾人皆愣住。
蕭青宴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連呼吸都忘記了。
片刻之後,蕭慕珩止住了笑,抬起頭。
眼睛似乎因笑得太過用力而泛出淚花,他抬手隨意抹了,隨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接過了黎離手中的酒杯,一飲而儘。
黎離還未反應過來,手中便空了,眼前蕭慕珩仰頭喝酒時凸起的喉結隨之滾動,黎離的心也跟著停了片刻。
直到蕭慕珩將酒杯置回桌上,他纔回過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長舒了一口氣。
不知情的其他人隻以為蕭慕珩終於放下麵子喝了蕭青宴的酒,也紛紛接過舞女手中的酒杯喝起來。
宴會迴歸正軌,有條不紊地繼續進行。
黎離垂在腿邊的手微微顫抖,他本以為蕭慕珩有所察覺不會喝下,不曾想真的成功了。
他想趁蕭慕珩毒發之前站起來離開,可是腿卻軟得怎麼也動不了。
蕭慕珩喝酒喝得急,嘴角還殘留著淡紫色的液體。
兩相對視,心驚肉跳。
蕭慕珩俯身靠近,單手攬住黎離的腰,將他拉近。
黎離呼吸一滯,聽見耳邊人低聲:“怕什麼,本世子成全你,你可高興了?”
黎離渾身一僵,緩緩扭頭看向蕭慕珩,緊張:“你知道了?”
“知道。”蕭慕珩笑得無奈又寵溺,呼吸慢慢變得急促,“便是毒藥又怎樣,阿離讓哥哥喝,哥哥便喝。”
一聲聲的哥哥喊得黏膩又曖昧,不知羞恥得讓人麵紅耳赤。
“你無恥!”黎離像被閃電劈了一般渾身一抖,猛地將蕭慕珩推開,跌撞著跑出了殿外。
身後,蕭慕珩似乎已經毒發,再也坐不穩,被他推得跌倒在地上,便不起身,用手肘撐著地,仰頭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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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和殿外設有偏殿,供喝多了酒的賓客留宿。
黎離一路自大殿內跑出,跑至偏殿外的花園裡。
初秋夜裡微涼,臉頰被涼風一吹,慢慢降了溫,黎離也漸漸冷靜下來。
按照他與蕭青宴的計劃,蕭慕珩在宮中毒發後,伏雲得知訊息定會帶人來救,蕭青宴早已在周圍埋伏好的人會將蕭慕珩的人一舉拿下。屆時,蕭承淵得知蕭慕珩被抓,定會亂了陣腳,漏出破綻。
而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黎離轉身,準備回殿中將蕭斂帶走,若是計劃成功,必定會掀起一場大亂,蕭斂留在此處十分危險。
然而冇走兩步,眼前忽地搖搖晃晃走來一道人影,帶著滿身的酒氣。
“喲,這不是宸王府……哦不,現在是東宮,裡的小美人兒麼,怎的一人在此?這外麵涼,要不來老夫的偏殿內坐坐?”
原是尉遲榮喝多了酒,一人擺脫了身邊的男寵來院中閒逛,碰巧遇到了落單的黎離。
這個尉遲榮本就蛇膽包天,聽聞了黎離的許多傳聞,早就想一親芳澤。
此刻讓他碰上,定不會輕易放過黎離,即刻露出一副貪婪的神色,色眯眯地朝他靠近。
看見尉遲榮那張滿是皺紋的猥瑣老臉,上一世噁心的記憶湧上腦海,黎離嫌惡地避開他:“滾開!”
“嗬,脾氣還挺大!老夫就喜歡你這樣有個性的美人兒……”尉遲榮卻冇被激怒,反倒是更加興奮地追著黎離跑去。
眼看就要追上。
黎離對身後的醉鬼恨得牙癢癢,慌亂間走進了一條岔路,眼前的地麵上忽地出現一片白,是院中的小池。
計上心頭,黎離忽地轉身對尉遲榮笑道:“我在前麵也有一個偏殿,國舅爺不如跟我來?”
尉遲榮喝得頭暈眼花,半點思考的能力也無,見黎離開口,忙不迭地點頭跟上:“如此甚好,甚好!”
‘噗通!’
好大一片水花。
黎離閃身一避,尉遲榮便撲進了池子裡。
“救……救命!”水中的醉鬼還想掙紮,奮力地呼救,但此處偏僻,四周無人能聽見他的呼喊。
黎離立在岸邊,親眼看著尉遲榮在水中掙紮的幅度變小,最後徹底沉入水中冇了動靜,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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