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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青宴一驚:“阿離這是做什麼!”
黎離微微搖頭表示無妨,轉動手腕在心口慢慢劃開一小塊肉,然後用刀將心口的血引至碗中。
做完這些,他用事先浸泡了藥的毛巾捂住心口。
蕭青宴仍擰眉盯著他。
黎離便道:“我的心頭血可誘發蕭慕珩體內的蠱毒,殿下將那小瓷瓶裡的粉末倒入血中,便可掩蓋其血腥味。屆時……”
他氣息不穩,說不完一段話,停下來喘氣。
一旁的蕭青宴指尖微顫,呼吸也跟著不穩,眼神即可有了光亮,他接言道:“將此血摻入葡萄酒中,誘蕭慕珩服下,便可絆住他!”
“冇錯。”黎離勾唇,視線落在碗中的血裡,“難的是讓他毫無察覺地服下。”
蕭青宴輕輕握住黎離的手:“此番苦了阿離,後續的事情便交給孤,孤一定不辜負阿離這碗心頭血。”
黎離:“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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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宮。
據聞今歲大長公主身體保養,定於中秋節前往寺廟祈福,原定的中秋佳宴便提前了幾日,且改為由太子主持。
雖佳宴提前,但這是大乾開國以來便有的傳統,宴會的一應籌備皆同往年。
保和殿內歌舞昇平,樂伎舞姬次
餘光中翻過一抹紫色衣襬,隨後在斜上方的坐席上落座。
似乎有一道目光落過來,黎離卻始終不曾抬頭。
唯有身旁的小蕭斂小聲道:“珩哥哥來了。”
方纔在喧鬨中聽了些風言風語的賓客們皆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帶著意味深長的目光麵麵相覷。
唯有尉遲榮喝多了酒,不知輕重地朝蕭慕珩舉起酒杯,用醉醺醺的口吻笑道:“這中秋宴今年由太子殿下操辦,比往年提前了幾日,世子殿下珊珊來遲,莫不是還不習慣?那可要多喝幾杯,省得讓人覺得你們兄弟二人起了嫌隙。”
語驚四座。
賓客們紛紛驚詫地看向蕭慕珩。
首座之上,蕭慕珩微抬眼眸,冷冷看了尉遲榮一眼。
隻見尉遲榮搖頭晃腦,臉色酡紅,儼然對荒山墓穴被襲一事毫無察覺。
蕭慕珩不屑,這樣一個不機敏的人,也不知蕭承淵和長公主為何會與他聯手。
蕭慕珩碰也不碰手邊的酒杯,回答尉遲榮方纔的話,淡淡道:“本世子不喝醉鬼的酒。”
“嗝——”尉遲榮打了長長的一個酒嗝,反應半晌,才聽出蕭慕珩在諷刺他,頓時怒從心起,高聲道:“世子這是何意!老夫一把年紀,論輩分是國舅,是長輩,世子怎可如此同老夫說話!”
言罷,他從座席上站起來,掙脫開身後拚命攔著他的男寵,“滾開!”隨後搖搖晃晃地走向宴會中央,又朝蕭慕珩晃去。
蕭慕珩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看向又醉又怒的尉遲榮,再次開口:“本世子也不同醉鬼講理。”
“你!”尉遲榮氣得吹鬍子瞪眼,撲通一下摔倒在地。
眾人皆是一副看戲的神情,見他跌倒,皆倒吸一口涼氣,竟一時無人去扶。
太子同樣目睹這場鬨劇,此時纔開口道:“好了,來人先把國舅扶下去休息。”
“是。”那名被尉遲榮帶來的男寵忙跌撞著上前,同兩名內侍一起,連拖帶拽地將尉遲榮帶到保和殿偏殿休息。
大殿內少了鬨事的人,一開始微妙的凝重氣氛又襲來。
一時間誰也冇有喝酒,宴會一片安靜。
片刻後,站在正上方的太子朝身旁的內侍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一排身著異域服飾的舞女從殿外翩然而至。
這些舞女衣著綺麗,頭戴麵紗,手中托著一個玉盤,盤中的琉璃酒杯裡盛著深紅色的液體。
眾人皆被眼前美色迷住了眼。
太子道:“這是今年西域特供的葡萄酒,孤特意請示了父皇,藉此機會,邀諸位共飲!”
“多謝太子殿下!”人群中不知誰高聲唱道,緊接著,恭賀道謝聲此起彼伏地在大殿內響起。
黎離這才趁著混亂的機會,透過眼前排列開的舞女,從紗衣的縫隙裡瞧了一眼蕭慕珩——
他仍那樣波瀾不驚地坐著,但似乎有所察覺,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動,竟也要從縫隙裡看過來。
黎離偏開視線,靜靜等著。
蕭青宴恰好與他偏來的視線對上,淡然一笑,又道:“方纔賜福的月餅堂弟未能吃上,那麼這首杯葡萄酒理應由堂弟先品嚐。”
言罷,他抬手示意,舞女中最耀眼的那一位便端著玉盤,一步一舞,帶動裙襬,像隻蝴蝶似的,飄到蕭慕珩的坐席前。
隻見那舞女柔韌性極高,反身彎腰,雙手撐地,竟將自己曲成弧形的桌案,用肚皮穩穩地托起了玉盤。
眾人忍不住驚歎:“好身段!”
“此等美色美酒,世子殿下應享!應享!”
“……”
“是啊,堂弟請吧!”蕭青宴語笑闌珊,不經意地藉著眾人的躁動催促蕭慕珩飲酒。
蕭慕珩環視殿內一週,目光越過舞女和酒杯,落在斜下方清瘦的人影上。
黎離或許是太過於緊張,竟也冇控製住,同周圍人一樣露出一抹期待的目光。
喝下吧,隻要蕭慕珩喝下這杯酒,他與蕭青宴的計劃便成功了一半,一切或許都會被扭轉……
宴會上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蕭慕珩喝下這杯酒,各懷心思。
可舞女維持下腰的姿勢良久,撐地的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也不見蕭慕珩將酒杯拿起。
片刻僵持。
蕭慕珩緩緩將視線從黎離身上抽離——黎離還是不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緒,那般熱切地期待,不難讓人猜出心思。
他無奈淡笑,紆尊降貴般抬起手,從那舞女用肚皮撐起的玉盤中拿起酒杯。
“堂兄就這麼想讓我喝下這杯酒?”他問蕭青宴,目光卻似在看殿中的另一人。
蕭青宴道:“佳人美酒難得,堂弟何不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蕭慕珩似乎在笑,他僅用兩隻手指便將小小的琉璃酒杯嵌在手中,手腕微轉,酒杯便隨著手指靈活地晃動。
絲絲酒香從杯中散發而出。
“的確是好酒,不過……”蕭慕珩點頭評價,像是馬上就要將酒喝下,卻又在關鍵時刻刹住腳步,讓人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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