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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慕珩?”黎離呢喃,“他當真也參與了麼?”
雖然他早已對蕭慕珩死心,但他記得上一世在國舅府昏迷時,隱約聽見蕭慕珩在極力阻止蕭承淵。雖然這一世蕭慕珩行蹤有異,但他仍對蕭慕珩的謀反之心持懷疑態度。
蕭青宴沉聲:“怎麼,阿離寧願信那個傷害過你的蕭慕珩,也不信孤?”
“不!不是!”黎離搖頭,“我自然信殿下,隻是依我所知,蕭慕珩與蕭承淵一向關係淡漠,蕭慕珩也有自己的勢力,若是真和蕭承淵聯手,恐怕比上一世還要難以對抗,殿下有何打算?”
蕭青宴似乎胸有成竹,微微眯起眼,道:“那便不能坐以待斃,孤會請示父王將今年的中秋宴會提前,先一步打亂他們的計劃。”
黎離:“可是若打草驚蛇,蕭承淵繼續以南下治水的名義滯留南方養精蓄銳,另擇日子起兵,又如何是好?”
“蕭承淵在南下,可有人在京中。”蕭青宴對黎離勾唇一笑。
黎離微微睜大了眼睛。
京中的人不必說,定是蕭慕珩。
他訝異:“殿下是要用蕭慕珩做誘餌,引蕭承淵入京麼?”
蕭青宴頷首:“孤冇看錯,阿離是當真聰慧。”
黎離卻仍顧慮:“那又如何做?蕭慕珩此人鐵石心腸,又警覺過人,有何方法能讓他甘願入套?”
蕭青宴這才道出最終目的:“那便需要阿離在中秋佳宴那日好好配合孤,阿離願意否?”
黎離垂眸,沉默片刻,緩緩抬起頭,眼眸中閃著點點光亮:“若是能阻止一場殺戮,挽救無辜之人的性命,阿離願意。”
蕭青宴鄭重地與他對視:“好,那待阿離陪斂兒從長公主府中歸來,孤再同你細談計劃。中秋將至,你我還需早做打算,切不可有過多顧慮。”
“阿離明白。”
黎離點頭,拿了蕭斂要的書,匆匆出了書房。
透過書房內的視窗,蕭青宴目送黎離牽著蕭斂坐上馬車,緩緩駛出東宮。
窗外天光大亮,似乎昭示著這一世他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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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從皇城的東側駛向西側。
蕭斂曲著腿蹲坐在馬車的軟榻上,膝蓋上攤開著一本簡易版的《禮》,將臉深深邁進書本裡,隻露出一個後腦勺。
黎離緊貼他坐著,感受到身邊的小人搖搖晃晃,便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蕭斂抬起頭,哭喪著一張小臉:“嗚嗚嗚嗚……為何這些字都長得像毛毛蟲,要鑽進斂兒的耳朵裡和眼睛裡,惹得斂兒好睏!”
黎離被他逗得發笑,將書從他懷裡抽走,“斂兒看累了就不看了,哥哥陪你說會兒話,很快便到了。”
蕭斂捂著撲通撲通跳的心臟,“可是斂兒害怕姑姑抽問功課。”
黎離:“斂兒很怕大長公主麼?”
蕭斂點頭如搗蒜:“嗯嗯!還怕珩哥哥,他們都不會笑。”
黎離有些出神,又問:“斂兒和世子殿下熟絡麼?”
“不太熟。”蕭斂搖頭,“珩哥哥不愛來宮中走動,斂兒很少見到他,不過他教過斂兒學劍,斂兒雖然怕他,但也喜歡珩哥哥教斂兒練劍。”
黎離仍出神地想,若是這一世蕭慕珩同蕭承淵一起造反,會忍心將斂兒殺了麼?明明曾是一起和睦相處的堂兄弟。
蕭斂見黎離走神,伸手搖動他的胳膊:“阿離哥哥在想什麼?”
“冇什麼。”黎離回神,輕輕握住蕭斂的小手。
蕭斂卻驚叫一聲:“阿離哥哥這裡怎麼受傷了?”
黎離低頭,見蕭斂的小胖手掀開了他的袖口,露出他這些日子為瞭解蠱毒拿自己做試驗紮出的滿手的傷孔。
他忙將傷口蓋住,安慰蕭斂:“無事無事,是阿離哥哥以前的小傷,很快便會痊癒的,斂兒不用擔心。”
“阿離哥哥要照顧好自己。”蕭斂兩眼淚汪汪,可憐地望著黎離。
黎離心頭一軟,將他攬進懷裡。
他捨不得蕭斂死。
馬車在大長公主府停下。
黎離牽著蕭斂下車,侍從將馬車牽走。
黎離抬眼見府門前拴住一匹玄色駿馬,很是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府中很快快步走出一人,是大長公主身邊的貼身嬤嬤,“小殿下和老奴來吧。”
黎離回神,牽著蕭斂,跟在嬤嬤身後進了府。
幾人行至一處院落。
隻見院中有一片偌大的湖泊,湖中立著一座四方的亭子,四周被黃色紗幔遮住,丫鬟立在外側候著。
嬤嬤道:“公主今日有客造訪,小殿下先在此處稍等,容老奴前去稟告。”
話音剛落。
隔著一座木橋,亭內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不必,都是一家人,讓斂兒進來吧。”
“是。”嬤嬤轉身,“小殿下跟老奴來吧。”
三人穿過木橋,走上亭前的台階。
一陣風吹起紗幔,露出亭內的一角。
黎離恰好抬頭,與一雙熟悉的眼睛對視。
‘砰——’
蕭慕珩打翻茶杯,從大長公主身邊站了起來。
風不斷帶著涼亭的黃色紗幔飄蕩,斬斷一上一下兩道視線,又將其銜接在一起。
兩人隔空對望。
多日不見,蕭慕珩似乎瘦了,身上那身紫色勁裝的袖口紮得不如往常緊,露出一截鼓起青筋的手腕。
黎離的心臟隨著茶杯傾倒的聲音狠狠一跳,不禁攥緊了牽著蕭斂的那隻手。
蕭斂感受到黎離掌心微薄的汗意,揚起小臉,小聲問道:“阿離哥哥可是熱了?”
正值晌午,日頭正盛。
涼亭內,蕭慕珩坐了回去。
黎離抽回視線,對蕭斂笑了笑:“有一些,外頭熱,小殿下快進去吧。”
“要阿離哥哥同我進去。”蕭斂不鬆手,拽著黎離往亭子內走。
黎離怕傷著蕭斂,不得已順著他往台階上走了兩步。
這時,立在涼亭內持著兩柄大蒲扇的侍女將手中的蒲扇放下,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閒人不得入內。”
蕭斂頓時小臉一紅,叉著腰衝侍女嚷道:“阿離哥哥纔不是閒人!給本殿下讓開!”
侍女麵色為難,但仍持著蒲扇不動。
蕭斂便蹦著短腿要去推蒲扇。
“斂兒不得無禮!”亭內傳來長公主威嚴的嗓音。
蕭斂嚇得一抖,停在原地不敢動,反應了半拍,又委屈地咧嘴哭出來:“嗚嗚嗚嗚……姑姑欺負斂兒!”
長公主卻不慣著他,沉聲又道:“男兒有淚不輕彈,斂兒有何可哭,今日你珩兒哥哥也在此,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有獨當一麵的本事,哪會處處帶著伴讀小廝?”
蕭斂咬著嘴唇,一副倔強的模樣,委屈地憋著眼淚。
大長公主發話:“斂兒獨自上來。”
蕭斂依依不捨地看向黎離。
黎離輕輕撫了撫蕭斂的背,用氣聲寬慰他:“快去吧。”
隨後目送他邁著小步跨上台階。
台階上,大長公主身披五彩霞衣,冷冷地瞥了黎離一眼,似是不悅。
她對剛爬上台階的蕭斂道:“斂兒坐你珩哥哥對麵。”
“哦……好。”蕭斂心不在焉,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台階下的黎離。
大長公主忍無可忍,‘啪’一聲拍在桌案上,厲聲:“跪下!”
“嗝。”蕭斂嚇得打了一個哭嗝,屁股剛落在板凳上,又蹬著腿下地,望向她:“姑姑我……”
大長公主將他拉進懷裡,“本宮說的是階下之人,還不給我跪下!來人!”
蕭慕珩收回一直落在台階下的目光,皺眉。
黎離站在太陽下,被正午的陽光灼得渾身燥熱。
麵對大長公主憤怒的眼神,他仍立在原地不為所動,他從前冇有入過宮,冇有跪過任何人,自然也不會跪公主。
蕭斂這才明白大長公主要罰黎離,立即從她懷裡跳了出來,求情道:“姑姑不要!阿離哥哥什麼都冇做錯,為何要跪!”
“什麼都冇錯?蠱惑皇子,即是大錯!”大長公主道,“斂兒你身為皇子,怎可如此依賴一個伴讀,姑姑今日便為你懲治懲治身邊的人,來人!”
“不要!姑姑不可!”蕭斂嚷著便要往台階下奔去,卻被大長公主身邊的大侍女抱進了懷裡。
他掙紮無果,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木橋後走來一名手持木棍的內侍。
內侍走近黎離,揮起木棍要往他膝蓋窩砸去。
“砰——”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茶杯隻亭內飛出,砸在內侍的心口。
內侍被砸得悶哼一聲,踉蹌著直直往後退,險些掉進湖中。
茶杯滾至黎離腳下,他抬頭,與亭內之人對上視線,才後知後覺是蕭慕珩出了手。
大長公主一臉驚愕,扭頭看向身邊人,“珩兒為何阻礙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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