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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行幾步,身後又傳來另一道腳步聲。
蕭慕珩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身後響起:“你想去,是為了見太子?”
黎離一怔。
一時恍惚,冇有聽明白蕭慕珩的話是疑問還是肯定。
黎離回頭,從蕭慕珩的眼底看出一絲探究。
沉默片刻,他神色坦然地點頭:“對。”
蕭慕珩瞳孔一縮,垂在指尖的手指微顫,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開口:“你與太子相識?”
黎離心臟砰砰直跳,暗自掐了掐掌心,又搖頭,“不相識。”
蕭慕珩的眸光閃動了一下。
黎離又道:“聽聞太子溫潤謙和,是人人敬愛的儲君,我看了許多為他編撰的話本,便也想親眼一見。”
蕭慕珩:“僅此而已?”
黎離點頭,看不出破綻。
“嗯。”
蕭慕珩側身,凝視廊簷外的天空,“太子身份特殊,你不便與他走得太近。”
言罷,他轉身離開了。
黎離留在原地,直到蕭慕珩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他還不曾與太子見過麵,何談走得太近?
心中的猜測蔓延,黎離懷揣著沉重的心思回了東院。
青鬆在院子裡忙活。
前幾日他和黎離一起瞞著王爺將院子裡的幾棵桂花樹砍了,木材找人運出府賣了置換了一些錢。還剩下一些枝丫和木屑冇有處理,今日他趁黎離不在,又偷偷忙活了起來。
見黎離進院,他扔了掃帚,朝他奔去,卻不料撲偏了,狠狠撞上一堵結實的肉板。
“哎呦!誰將門搬進院來了!”他硬生生被撞得彈出半丈遠,捂著頭驚呼。
被撞的單進卻紋絲不動,隻把著刀柄,目視前方,悄悄挺了挺被撞的胸肌。
黎離目睹全過程,一掃心頭的陰霾,捂著嘴笑起來,將青鬆扶住,向他介紹。
“這是單進,王爺從前的侍衛,不過現在是我的人了!”
他聲音雀躍,像是對待友人般,親切地推了推單進的後背,讓他轉身看向側方的一間屋子,道:“以後你就住這一間吧!”
單進身形一怔,渾身的肌肉都硬了,他粗聲粗氣:“不可!那是小公子用來待客的屋子,怎可給屬下住!”
一旁的青鬆緩過神,上下打量單進,在心底感歎了一番他的魁梧,道:“這院子裡住的下人就我一個,小公子待我很好,我就住在你隔壁,你以後也是這個院子裡的人了,不必拘束!”
“對,不必拘束!”黎離眉眼彎彎,仰頭看向單進。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似有倒映著漫天星辰的泉水。
單進心頭一顫,彆開了視線,聲音乾巴巴地開口:“謝小公子!”
“不必客氣。”黎離道,“今日無事,你先去休息吧。”
“不可!”單進高聲,“護小公子安全是屬下的職責所在,小公子先去休息,屬下在院中巡視!”
黎離環視四周,這院子不算大,砍掉了桂花樹更是一覽無餘,似乎不需要巡視……
他無奈地笑笑,“那你巡視累了,便早些休息。”
“是!”單進幾乎是用嗓子吼的,震得胸前的衣衫發顫。
青鬆忍不住偷笑,被黎離一把拉回了寢殿內。
關上門。
青鬆趴在桌案上,透過窗看著院子,笑出聲:“本以為我和小公子已經夠不聰慧啦,怎麼又領回來一個傻大個兒。”
黎離也冇想到蕭承淵這種深沉的人身邊,還有一個這樣心思單純的武將。
“青鬆覺得此人如何?”他問。
青鬆摳頭思索了一番,認真道:“嗯……看起來武藝高強,模樣也不錯,不過比起來,還是伏雲大人俊俏一些。”
“誰說相貌了!”黎離恨鐵不成鋼,嗔怪,“以後不許誇蕭慕珩身邊的人!”
“怎麼了?”青鬆問,“小公子又在同世子殿下置氣?”
黎離嘴角的笑容一僵,突然停下打鬨,鄭重地看著青鬆,問:“青鬆,你覺得一個人可能起死回生,再活第二遍麼?”
“話本裡倒是總這麼寫。”青鬆以為黎離又看哪本話本入了迷,冇往深處想,隨口回答,“說不定呢!若是我重活了一世,定還要追隨小公子!”
“我也是。”黎離熱淚盈眶,“重活一世,能再同你相遇,真好。”
見到黎離的眼淚,青鬆心中動容,“小公子怎還哭了。”
黎離剋製住情緒,又問:“那若是兩個人同時死而複生,皆重活了一世呢?”
青鬆被黎離的神色嚇到,不再玩笑,正經道:“小公子莫要被話本裡的故事唬住,什麼死而複生,重活一世,這些神靈怪異的事情都不會發生,若是人人都能起死回生,這世間豈不是亂套了?”
“是啊,一個人起死回生已是難事,怎麼還會有第二個。”黎離低頭呢喃,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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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蕭慕珩的馬車出發,前往百鳳山圍獵場。
此次出行,他同上一世一樣,冇有帶黎離同去。
山路崎嶇,馬車一路顛簸。
蕭慕珩端坐在座榻上閉目養神,重生回來,一連幾日他都神經緊張,少有放鬆。
伏雲完成任務,駕輕功翻山越嶺回來,掛在車廂外,覆命:“殿下,已在王府周圍安排好了暗衛。”
“嗯。”車廂內傳來蕭慕珩清冷的聲音。
“屬下告退。”
伏雲低頭,不明白小公子手無縛雞之力,殿下為何還要安排暗衛暗中監守,讓王府變得像個隱形的牢房。
“等等。”蕭慕珩的聲音再次傳來。
伏雲:“殿下請吩咐。”
蕭慕珩:“去查一查尉遲榮,看他在這座山腳下養了些什麼人,又暗中與什麼人有聯絡。”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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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萬裡晴空,天氣極好。
青鬆將一輛馬車牽到東院側門,黎離穿了一件清涼的薄衫從門口出來,正欲上馬車。
忽地,一道黑影自牆頭落下,攔在馬車前。
“請小公子留步!”那黑衣人腰帶下掛著的玉佩刻著‘珩’字,是蕭慕珩的暗衛。
黎離早已料到,蕭慕珩不會輕易放他出府。
他淡淡看那暗衛一眼,便繼續同青鬆一起鑽進了馬車裡。
被忽視的暗衛一怔,欲上前攔馬。
這時,馬車後飛出另一道身影,拔刀指向暗衛,厲聲:“敢攔小公子的馬車,先打過我再說!”
兩人交手,一陣劈裡啪啦的金屬碰撞聲。
單進用刀背拍了一下馬屁股,中氣十足道:“小公子先走,屬下稍後便來!”
黎離透過車廂,見那暗衛遠不敵單進,已占了下風。
馬車一路向前,帶著黎離和青鬆朝百鳳山奔去。
青鬆以為黎離也是同以前一樣,是為了蕭慕珩纔去百鳳山,便道:“小公子此去若是又見不到世子殿下,便早些回來吧,那百鳳山野獸出冇,十分危險。”
“好,見到了想見的人,我們便回。”黎離將臉搭在車窗邊,任山間的風吹拂,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馬車行至百鳳山山腳下,停了下來。
青鬆的視線在麵前的一條寬闊大路和一旁的小道間來回逡巡,不解:“小公子可是要走小道?”
黎離將袖子高高挽起,跳下馬車,“不,我們就在此等候。”
說罷,他從車廂內拿了一把匕首,朝車輪走去。
“等候殿下麼?可殿下應是早上山了。”青鬆跟在黎離身後,一臉驚愕地看著他用匕首將綁馬的橫子割斷,馬兒重獲自由,嘶鳴一聲跑走了。
“小公子這是做什麼,馬跑了可就走不了了!”
“無妨……啊!”黎離將匕首插回鞘中,因同青鬆說話而一時分心,後退時不小心踩到一塊石頭,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腳踝傳來劇痛,他倒抽一口涼氣。
青鬆一驚,忙去扶他:“小公子崴腳了?”
“嗯。”黎離輕輕抬腳,卻痛得動不了。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車輪滾動聲。
兩人循聲看去,隻見幾輛馬車緩緩駛來,為首的馬車華貴,用的皆是明黃色的錦布。
黎離會心一笑,腳下的痛感似乎都減輕了,他低聲回答方纔青鬆的話:“等到了。”
青鬆不解,將黎離自地上扶起。
馬車已行至跟前,車頭一名內侍高聲:“何人在此擋路?”
青鬆這才反應過來來者何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回道:“回太子殿下,我家小公子是宸王養子,欲上山尋世子殿下,不料馬兒脫韁跑了,小公子也受了傷,並非有意攔路,請太子殿下恕罪!”
內侍:“哦?原是宸王府的公子……”
身後的車簾突然被掀開,車內的人竟走了出來。
內侍一驚,忙止了聲,下車支起腳凳,“殿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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