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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青宴頷首:“無妨。”
熟悉的溫潤嗓音,黎離抬頭,與一身明黃色華服之人對視。
心跳慢了半拍,他掩蓋住欣喜,道:“見過太子殿下。”
蕭青宴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目光不錯地看著黎離:“嗯,你受傷了?”
“回殿下,方纔不小心扭到了腳踝。”黎離鬆開緊咬的嘴唇,腳上的疼痛不假。
他本隻是想放跑馬兒創造機會,不曾想真的傷了自己,這下可好,是真需要幫忙了。
蕭青宴視線從黎離的嘴唇滑至腳踝,沉默片刻,道:“上車吧,孤捎你一程。”
黎離知道太子為人寬厚,卻也冇想到竟還未等他開口,太子便主動開口要送他。
“多謝殿下。”他驚訝地回不過神,又腳上帶傷,朝太子的馬車走去時不免行動緩慢。
蕭青宴便站在原地等他。
黎離受寵若驚,忍著劇痛終於艱難地上了馬車。
這時,一名圍獵場的士兵駕著快馬,自山頂上飛奔而來。
士兵翻身下馬,跪在蕭青宴身前,道:“稟殿下,宸王世子和各位貴人已到齊,隻等殿下一人。”
聞言,蕭青宴抬眼看了黎離一眼,又垂下目光,“那便讓他們等著。”
他聲音微沉,丟了溫和。
士兵惶恐:“是。”
黎離扶著馬車車棱,被蕭青宴方纔那一眼的灼熱驚到。
他覺得定是重活一世的資訊量太大,讓他變得思緒混亂,否則怎會如此草木皆兵,覺得人人都和他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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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場山莊內。
京中各重臣之子皆到齊,唯有宸王世子和太子的馬車未到。
眾人聚在前廳喝茶閒聊等候。
人群中一人嘴快,問身邊人:“聽說宸王南下治水,王府中有無其他家眷,你們猜,此次圍獵,世子殿下會不會帶上那位小世子妃?”
有人笑道:“世子極其厭惡那個養子,定是不會帶他。”
也有人說:“聽聞那小公子生得比女子還嬌嫩,指不定今日能有幸一見呢……”
“宸王世子到!”門外內侍高聲。
眾人立即噤聲,皆起身相迎。
隻見山莊外,一道紫色身影走下馬車,麵若寒霜,疾步而來。
幾人支著脖子細看,並未從蕭慕珩的馬車裡見到有人下來。
那人低聲惋惜:“果真,應是無緣見了。”
話音剛落,蕭慕珩冷冷看過來,那人當即嚇得滿頭大汗,不敢在言。
蕭慕珩在上位落座。
眾人慾上前寒暄奉承,卻都被他懨懨的神色嚇退。
大廳內一時陷入沉寂。
片刻後,門外再次傳來動靜,內侍高聲:“太子到!”
蕭慕珩放下茶杯,朝門外看去。
山莊外,一輛明黃色馬車緩緩停下。
除蕭慕珩外,大廳內餘下眾人皆又起身相迎。
內侍掀開車簾,擺好腳凳,太子著一身蟒紋華服下車立於車廂旁,隨後放眼掃視眾人,卻未急著前來。
片刻後,車簾晃動,車內出人意料地再次走出一道嬌小的人影。
他似乎受了傷,行動緩慢。
立於車廂旁的太子便伸出一隻手,任由其搭上他的手臂,借力走下馬車。
那小公子著一身橘色衣衫,與太子身上那抹明黃交相呼應,活像是一對綵鳳,十分般配。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語:“這是何人,從前怎的不曾聽聞東宮進了人。”
也有人瞧清了那小公子的臉,不由抽一口涼氣,低聲驚呼:“這不就是王府那位小公子麼,世子的人怎的同太子在一起……”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膽戰心驚地扭頭,悄悄看向身後主位上的人。
‘砰!’
茶杯被置回桌案上,一聲沉重的悶響。
蕭慕珩終於坐不住,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瞼危險的眯起,目光直直射向遠處的兩道人影。
黎離的手像條小魚,輕輕滑進蕭青宴的手掌裡,肌膚相貼。
這一幕幾乎和上一世雨夜裡的燼華巷重合。
隻是上一世的蕭慕珩自負驕傲,不懂那種憤怒的感覺為何。此刻再體驗一次,才知道這種情緒名為嫉妒。
黎離隻能圍著他轉,除此之外,黎離靠近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讓他無法抑製地心生嫉妒。
黎離應該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不管經曆多少次死亡與重生。
上一世是他的疏忽,才讓蕭青宴有靠近黎離的機會,這一世,他決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山莊的侍從牽走了馬車,黎離扶著蕭青宴,勉強朝前走了兩步。
“小心。”蕭青宴熟稔地輕輕扶住他的後背。
黎離低著頭,被腳踝的疼痛縈繞,並未留意,又將身上一半的重量壓在蕭青宴的手臂上,埋頭往前走了兩步。
忽地,視線裡闖進一截紫色的衣襬。
蕭青宴的聲音率先在耳邊響起:“堂弟,彆來無恙。”
一黃一紫兩道身影相互對望,兩個人的眼底似乎都藏著無儘的心思。
“彆來無恙。”蕭慕珩掀起眼皮,視線落在黎離搭著蕭青宴的手,隻見袖口的衣衫滑落自肘彎,露出玉藕般的一節手腕。
貼得那樣近!
親昵得不似第一次相識。
蕭慕珩胸前微微擴張,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瞬,黎離的手腕便被抓進蕭慕珩手心裡。
他手心滾燙,灼得黎離縮了一下,想要將手抽回。
蕭慕珩態度強硬,不給黎離掙脫的機會,冷眼盯著蕭青宴:“本世子府裡的人,就不勞太子費心了。”
言罷,他將黎離拉向自己,轉身離開。
黎離忍著腳踝的痛,踉蹌著跟著蕭慕珩走了兩步。
一旁的青鬆見狀,驚呼:“世子殿下慢些!小公子專程來找您,在路上崴了腳,不能走快了!”
黎離委屈的嗓音也在耳邊響起:“痛。”
蕭慕珩猛地停下腳步。
他低頭,視線從黎離受傷的腳踝往上,對上他因疼痛淚水氤氳的雙眸。
亮晶晶的,漂亮極了。
從前他總用這樣漂亮的眼睛或撒嬌或委屈地喚他‘世子哥哥’。
蕭慕珩渾身一怔,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在怕什麼?
這一世的黎離還活在過去,冇有經曆過那些痛苦的回憶,還是那個自小愛慕著他,日日圍著他轉的黎離。
此番也和上一世一樣,是專程偷溜出府來此尋他的。
不過是在路上出了意外,偶遇了蕭青宴而已,他有什麼擔心的?
蕭慕珩在心底自嘲一笑,抬眸深深看了黎離一眼,倏地彎腰,將他打橫抱起。
“啊!”失重的感覺襲上心頭,黎離驚呼一聲,便被高高抱離了地麵。
天翻地覆之間,他下意識回頭,身後無數道目光看著他,他四下尋找,看見蕭青宴眼底微紅,也同樣在看他。
“不許看他。”蕭慕珩聲音低沉,整個胸腔都在震動,像是電流通過耳膜傳遍全身,黎離渾身一顫,霎時動彈不得。
蕭慕珩抱著他轉身,斬斷了他的視線。一路走出山莊,朝圍獵場外一處碩大的平地走去。
平地上搭著四五個營帳。
蕭慕珩將他抱進了其中一個。
帳篷裡一應設施俱全,角落裡擺著一張床榻。
黎離被平穩地放在床榻上。
蕭慕珩坐在床沿邊,伸手握住他的小腿,“這是我的營帳,不會有人進來,你可以暫時在此休息。”
黎離支起身,靠在床頭,曲起腿。
蕭慕珩握住他小腿的手卻不鬆,而將他受傷的腳拽進懷裡,要替他褪去鞋襪,為他檢查傷勢。
鞋很快被脫掉,衣衫下襬散在身邊,白色的裡褲推至膝頭,露出白皙的小腿。
白色絲綢縫製的襪子繫帶被解開,搖搖欲墜地掛在腳踝上。
腳心和腿肚的肌膚瞬間感受到蕭慕珩掌心的熱意。
黎離嚇了一跳,往後抽腿,“不要!”
“彆動。”蕭慕珩被手中明晃晃的一抹白晃了眼,他嗓音微啞,小腹一團火熱。
這幾日,他聽黎離說過太多次不要,每一次都讓他心慌意亂,恨不得將人吃進肚子裡。
他的眼神黯淡,逐漸變得危險……
帳篷裡冇有外人,狹小隱蔽,給人無限的遐想。
黎離頓時警覺,立即佯裝順從,用可憐的眼神看向蕭慕珩,“世子哥哥,我痛。”
聲音軟得像水似的,順著耳膜滑進蕭慕珩心裡,簡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可是他受了傷,不能嚇到他。
蕭慕珩屏住呼吸,鬆開手,站起身背對他,“你在此等著,我去叫禦醫。”
言罷,直直地出了帳篷。
黎離鬆下一口氣。
蕭慕珩走後冇多久,帳篷外傳來了鑼鼓聲——圍獵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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