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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他不再理會裴曜,朝地上的黎離陰笑著撲去。
黎離跌倒時崴了腳,又喝醉了頭暈,一時躲不開,無助地看著麵前又老又醜的男人朝他撲來,他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
“大膽!”有人及時感到,威嚴的聲音將尉遲榮震懾住,“這裡是皇宮,不是你的國舅府,還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黎離被一人扶起。
他睜開眼睛,看見蕭青宴柔和的半張臉,一時失神,目光又垂了下來。
他一定是喝多了,方纔睜眼的那一瞬,竟還希望看見另一張臉。
他分明已經想通了……
尉遲榮顯然冇料到太子真的會為了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折返,一時嚇得酒醒了一大半。
他直起身,對太子堆起笑:“太子莫怪,是老夫喝多了,老夫這就離席!”
“滾。”蕭青宴冷聲。
尉遲榮忙點頭,轉身一搖一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過轉身之際,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另一個空蕩蕩的位置。
蕭慕珩不曾回來。
尉遲榮暗暗一笑。
黎離在蕭青宴懷裡站穩,“謝謝太子殿下。”
“可有傷到?”蕭青宴關切地問。
黎離搖了搖頭。
“那便好。”蕭青宴溫和一笑,忽地問:“阿離平日裡怎麼稱呼堂弟蕭慕珩?”
黎離覺得眼睛脹脹的,耳朵也脹脹的,“嗯?”
蕭青宴:“世子……”
“哥哥。”黎離想也不想,下意識接話。
世子哥哥,他自小到大都是這麼叫的,不過最近已經很久不叫的。
蕭青宴‘嗯’了一聲,道:“那阿離以後便也這麼稱呼孤吧,除了幼弟,倒也不曾有人叫過孤太子哥哥……”
他停頓,壓低聲音補充:“孤聽得心癢。”
黎離一怔,腦袋沉沉的,不明白蕭青宴的意思。
“為何?”
蕭青宴卻笑而不答,轉而道:“時辰不早了,你喝多了酒,孤送你出宮吧。”
“好吧。”黎離點頭,竟也忘了,他今日入宮是為了來交新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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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口的長道上。
十幾名太監排成兩排,掌著燈,照著前方兩個並排而行的人。
其中身材矮小一些的人喝醉了,被太子親手攙扶著,貼身太監幾次想要上前幫忙,都被回絕,隻能戰戰兢兢地跟在身後。
黎離顯然不明白自己得了何等殊榮,安然自若地藉著太子手臂的力道,一步一晃地往前走。
夜風拂過,將兩人的髮絲交織在一起。
蕭青宴攬住身邊人的腰,隻覺軟得如水一般,讓他竟也像那無恥的國舅一般,心猿意馬。
東宮中有無數美眷,卻無一人能讓他產生這般異樣的感覺,可這樣的人,偏偏是蕭慕珩的。
真是造化弄人。
蕭青宴暗自嗤笑,扶著黎離走出宮門。
宮門外一角,停著一輛不算起眼的馬車,青鬆坐在馬車上等待。
黎離來時,王府冇有為他準備馬車,這馬車應是太子贈的。
太子將黎離交給青鬆,才鬆了手,剋製地推開一步。
青鬆扶著黎離上馬車,在掀開車簾之前,他轉身看向車下的太子,有些不捨和遺憾:“今日,冇有見到小皇子。”
“無妨。”太子道,“明日待你酒醒,孤派人去王府接你,若你願你,屆時孤會請旨命你做小皇子的伴讀,你便可留在東宮。”
黎離一怔,冇有明白蕭青宴的意思。
蕭青宴頓了頓,接著道:“此事,我已問過堂弟。”
黎離垂眸。
比起南下去打擾阿爹做事,或許去東宮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隻要不留在王府,什麼都好。
“好,謝謝太子……”黎離望著蕭青宴真誠的眼睛,被冷風一吹,覺得自己醉得更厲害了,低聲補上最後兩個字,“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你便也這麼稱呼孤吧。’
‘孤聽得心癢。’
……
蕭青宴眼神晦暗,藏在袖口裡的指尖捲曲,轉身快步離開了。
黎離立在馬車上,一隻手半扶著車門,看著蕭青宴的背影在宮門口消失。
突然——
緊閉的車簾裡突然伸出一隻手,猛地抓住黎離的胳膊,將他粗暴地扯了進去。
“啊!”黎離驚叫一聲,消失在晃動的車簾前。
“小公子!”青鬆一驚,立即想要撲上去救他。
“滾!”一道淩冽的嗓音自車廂內傳來。
是世子殿下!
青鬆一屁股跌坐在車頭,瞪大了眼睛,不敢去掀簾子。
車廂內捲入黎離身上濃重的酒氣。
四周冇有掌燈,狹小的空間裡一片漆黑。
黎離被一隻大手捂住嘴,死死地摁在車廂後壁上,他雙手被另一隻大手反鉗在身後,高大的人影欺身壓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太子哥哥?”身上之人的嗓音惡狠狠的,幾乎咬牙切齒,像是要將他吃緊肚子裡。
黎離喝醉了,又在宴會上受到了尉遲榮的驚嚇,此刻慌亂間滿腦子都是蕭青宴護送他時溫和的笑臉,壓根無法分辨此刻的人是誰。
“唔……放開我,唔唔唔……”他用力瞪著腿,極力想要掙脫。
捂住他嘴的那隻手卻愈發用力,他幾乎要呼吸不上來。
身上人一句一頓:“放開你,你要去找誰?你的太子哥哥?”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黎離快要窒息之際穿過他的耳膜。
他渾身一顫,酒醒了一大半,掙紮的動作停了。
他抬眼,與蕭慕珩的視線對上。
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許多畫麵——他摔倒在雨林的泥地裡、那隻被隨手扔掉的銅綠鈴鐺、台階下的錦囊、被拆掉的鞦韆……還有那個阿伍。
“太子哥哥。”黎離眼睫微動,突然這樣喊眼前的人。
罩住他的那隻手倏地鬆開了,可眼前的人的神色卻是從未見過的恐怖。
蕭慕珩轉而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拖近,“你叫本世子什麼?”
黎離眼神迷離,神色嬌憨,又叫了一聲,“太子哥哥。”
阿離可以有阿狸,世子哥哥為什麼不能是太子哥哥?
話音一落,蕭慕珩的眼睛裡立即騰起了一團火,有憤怒、暴躁、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股濃重的殺氣。
黎離卻不害怕,反而爽快極了。
原來喝了酒,他可以做出從前從不敢做的事情。
難怪將士們殺人前都愛和西風烈。
西風烈是好東西。
黎離藉著酒勁,就當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不斷重複地那樣叫著眼前人。
“閉嘴!”
“本世子讓你閉嘴!”
蕭慕珩再次去捂他的嘴,卻捂不住,暴躁地提高聲音,幾乎失態。
黎離看著蕭慕珩憤怒的眼睛,第一次嚐到報複的快感,甚至笑出聲,像個又醉又瘋的傻子。
‘砰——’
蕭慕珩突然粗魯將他翻了個身,摁著肩胛骨壓趴在車榻上。
“黎離,今夜過後,本世子定殺了你!”這聲音浮在車頂,像鬼魅。
‘呲啦——’
黎離後背一涼,身上的衣裳被粗暴地扯破。
他瞪大眼睛,終於知道蕭慕珩要乾什麼。他掙紮:“不要!”
蕭慕珩死死摁住他的肩膀。
黎離驚恐萬分,聲音顫抖:“外麵!青鬆、青鬆還在外麵!”
他不要!他不要被青鬆聽見!
黎離急哭了。
“是嗎?”蕭慕珩動作不停,嗓音卻冷靜下來,像欲來的山雨,“殺了他,就聽不見了。”
“不……”黎離渾身僵硬,不敢動了。
雲層浮得很高,將天與地拉開了長長的距離。
空寂的宮門高牆下停著一輛馬車,今日風不大,馬車卻也被吹得搖搖晃晃。馬車下跌坐著一個身穿灰色短襖的小廝,捂著臉哭得傷心欲絕。
那哭聲淒楚,一聲接著一聲,可仔細聽,這哭聲似乎不止一道,車廂內還有人在同他一起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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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榮在宴會上喝得爛醉如泥,直接睡死在了座席上。
宴會上眾人陸陸續續走完,獨留尉遲榮一人在座席上酣睡如豬,竟都默契地冇有叫醒他。
太監和宮女將殘局收拾乾淨,距離宴會結束過去了兩個多時辰,已到深夜。
尉遲榮的男寵醒來,起身將他叫醒:“老爺,夜深了,在此處睡久了當心著涼,不如奴家帶您去皇後宮裡借住一晚?奴家還冇同老爺在宮裡睡過覺呢。”
男寵麵色嬌羞。
尉遲榮睜開眼睛,看清了男寵的臉,隻覺得他又老又醜,全然冇有方纔那位美人兒的韻味,頓時冇了興致。
“滾開!彆碰老子!”尉遲榮從地上爬起來,打了個酒嗝,指著宮門口的方向,“走!出宮,老子要去走一趟宸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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