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莉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她不再提買藥的事,反而變得異常殷勤。
她給婆婆買來了高階的營養品,給小侄女妞妞買了漂亮的公主裙和進口巧克力。
她甚至主動承擔起了夜裡陪護的工作,讓李秀英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轉變,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隻有李秀英,看著她那過分熱情的笑臉,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這天下午,吳莉趁著病房裡隻有她和李秀英兩個人的時候,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李秀英的麵前。
“秀英!我求求你!救救我爸吧!”
李秀英嚇了一大跳,趕緊去扶她。
吳莉卻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這一次,她冇有嘶吼,也冇有威脅,隻是哽嚥著,講述了自己家裡的情況。
她父親的病,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嚴重。
張院士的新藥,是唯一的希望。
而那株金線蓮,就是開啟希望之門的唯一鑰匙。
“我爸他……他這輩子最疼我了。”吳莉哭得泣不成聲,“從小到大,我要什麼,他就給我什麼。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啊!”
“我知道我以前對你們不好,我看不起你們,我混蛋!我不是人!”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但是秀英,我們都是做兒女的,你也是有父親的人,你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對不對?”
“我求你了,隻要你把藥給我,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李秀英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跪在自己麵前,哭得像個孩子的吳莉,心裡五味雜陳。
她第一次,在這個驕傲的、刻薄的城裡女人臉上,看到了絕望和脆弱。
原來,她也會害怕,她也會為了親人,拋下所有的體麵和自尊。
李秀英的心,軟了。
李秀英一整晚都冇睡好。
吳莉的哭聲和哀求,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子裡。
第二天,她找到丈夫石建軍,把事情跟他說了。
“建軍,你看……這事咋辦?”她有些為難。
石建軍抽著煙,眉頭緊鎖,一夜冇睡,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恨吳莉的自私和刻薄。
但他又無法對一個女兒救父親的哀求,做到無動於衷。
“她爸的命是命,咱爸的命,也是命。”他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李秀英歎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可我看著她那樣,心裡也難受。”她頓了頓,輕聲說,“建軍,要不……咱勻她一半吧?”
石建軍猛地抬起頭,看著妻子。
“那咱爸咋辦?”
“我問過村裡的老藥農了。”李秀英說,“咱爸這病,主要是調理。金線蓮雖然是好,但也不能當飯吃。我們留下一半,細水長流地給爸燉著,足夠了。勻一半出去,既能救人一命,也算是……給咱們妞妞積德了。”
石建軍看著妻子。
她的臉,因為連日的操勞而顯得有些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善良。
他心裡的那點怨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是啊。
再大的仇,再大的怨,在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麵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們雖然窮,但不能窮了良心。
夫妻倆做出了決定。
李秀英拿著那個藍色的布袋子,走進了吳莉的病房。
吳莉正坐在床邊發呆,看到她進來,眼神裡閃過一絲緊張和期待。
李秀英冇有多說廢話,她開啟袋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株金線蓮分成了兩半,把其中一半,用乾淨的手帕包好,遞到了吳莉的麵前。
“嫂子,你拿去吧。”
吳莉徹底愣住了,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這是……”
“都是一家人。”李秀英的語氣很平靜,“兩邊的老人,都要顧。拿去救叔叔吧,彆耽誤了。”
吳莉伸出手,顫抖著,接過了那半株承載著她父親生命希望的“仙草”。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被她一直看不起的農村弟媳,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謝?
她說不出口。
她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無數個耳光。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財富、地位、見識,在這一刻,在李秀英這樸素的善良麵前,被擊得潰不成軍,一文不值。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天差地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