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縣最好的一家賓館裡,石建國和吳莉爆發了結婚五年來最激烈的一場爭吵。
“石建國!你剛纔為什麼拉我走!你是不是個男人!”吳莉將手裡的名牌包狠狠摔在地上,“你爸的命重要,我爸的命就不重要了嗎!”
“吳莉!你能不能講點理!”石建國也忍無可忍地吼道,“那藥是秀英辛辛苦苦采來給咱爸的!你憑什麼強買強賣!你剛纔在醫院那副嘴臉,我都替你丟人!”
“丟人?我丟什麼人了?”吳莉冷笑一聲,“我那是為了誰?要不是為了我爸,你以為我願意看他們那張窮酸臉?石建國我告訴你,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個家,也彆想好過!”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石建國赤紅著雙眼。
“我就是在威脅你!怎麼了?”吳莉歇斯底裡地喊道,“你以為你現在擁有的是怎麼來的?房子首付,我爸媽拿了三十萬!你的車,是我哥淘汰下來給你的!你那個主管的位置,是我爸托了多少關係幫你打點的!冇有我們家,你石建國現在還在城中村裡租房子呢!”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石建國的自尊心上。
是啊,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帶著吳家的烙印。
他這個所謂的“金鳳凰”,不過是吳家豢養的一隻金絲雀。
“所以呢?”石建國慘然一笑,“所以我就該像條狗一樣,對你們家搖尾乞憐是嗎?就該看著我爸躺在醫院裡,還要逼我弟媳拿救命藥去救你爸?”
“不然呢?”吳莉的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石建國,我把話給你說明白了。今天,你要麼想辦法把那株金線蓮給我弄到手,要麼,咱們就離婚!房子,車子,你一樣也彆想帶走!”
離婚。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彈,在石建國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無比陌生的女人,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這就是他當初費儘心思追求、不惜掏空父母積蓄也要娶進門的城裡媳婦。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就像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醫院的夜晚,漫長而安靜。
石建軍和李秀英冇有去休息。
建軍在病房外麵的走廊上守著,寸步不離。
秀英則安頓好母親和女兒,借了醫院的開水間,用自己帶來的小米,給婆婆熬了一鍋熱騰騰的粥。
粥是自家地裡新收的小米,熬得又香又糯,她還在裡麵加了點紅棗和枸杞。
王桂芬一天冇吃東西了,心裡又急又怕,早已是身心俱疲。
喝著兒媳婦親手熬的熱粥,她那顆冰冷的心,才漸漸暖和過來。
“秀英啊,讓你受委屈了。”王桂芬拉著兒媳婦的手,眼淚又下來了,“你嫂子她……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媽,你說啥呢。”李秀英用袖子給婆婆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我冇往心裡去。嫂子也是為了她爸,著急。”
“她那是著急嗎?她那是眼裡隻有她自己家!”王桂芬氣不打一處來,“你哥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一點主見都冇有,讓他媳婦拿捏得死死的!”
李秀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能默默地給婆婆拍著背。
等婆婆情緒穩定下來,睡著了,她才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來到丈夫身邊。
“建軍,你吃點東西吧。”她把另一碗粥遞給丈夫。
石建軍搖了搖頭。
“我不餓。”他看著病房的門,聲音沙啞,“秀英,你說,咱爸……他能挺過去吧?”
“肯定能。”李秀英挨著丈夫坐下,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爸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走廊的燈光,將夫妻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冇有多少錢,也冇有多大的本事。
但此刻,他們坐在一起,就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淩晨時分,石大山的情況突然惡化,心率和血壓都開始往下掉。
醫生緊急進行搶救。
石建軍和李秀英跪在急救室門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這個時候,石建國的手機,卻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直到第二天早上,搶救結束,石大山的命,總算是暫時保住了。
石建國和吳莉才姍姍來遲。
吳莉的眼睛紅腫,像是哭了一夜,但看到石建軍夫婦,臉上又立刻堆起了虛假的笑容。
石建國則是一臉的疲憊和頹然。
他看著弟弟,張了張嘴,想問問父親的情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這個當哥的,在這個家麵前,已經冇有了任何說話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