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燈,終於滅了。
石大山被推了出來,人已經清醒,但半邊身子還不能動彈,嘴也有點歪。
醫生把兩個兒子叫到辦公室,下了病危通知書。
“病人是突發性大麵積腦梗,雖然搶救過來了,但情況不容樂觀。”醫生指著CT片子,語氣凝重,“腦部有嚴重的血栓,壓迫了神經。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是危險期,如果血栓繼續擴大,隨時可能二次出血,危及生命。”
“醫生,那……那要怎麼辦?”石建國急切地問。
“目前最好的方案,是立刻進行溶栓治療,用進口藥,疏通血管。但是……”醫生看了他們一眼,“這種藥非常貴,一個療程下來,至少要十幾萬,而且後續的康複治療,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十幾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王桂芬聽完,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被李秀英及時扶住。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一家人沉默地站在走廊裡。
吳莉的臉色,變幻莫測。
她顯然也聽到了醫生的那番話。
短暫的沉默後,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她從未對李秀英展露過的、親切的笑容。
她走到李秀英身邊,親熱地拉起她的手。
“秀英啊,你看,咱爸這病,不是小事,得花大錢。”
李秀英警惕地看著她。
“剛纔,是嫂子太著急了,說話衝了點,你彆往心裡去。”吳莉的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咱們都是一家人,爸的病,肯定得治。但是你看,建國他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我們手頭也緊……”
她話鋒一轉,又繞回了那株金線蓮上。
“你看這樣行不行,那株藥,你勻我一半,我給你二十萬。這樣,咱爸的醫藥費不就有著落了嗎?我爸那邊,也能有個交代。兩全其美,你說是不是?”
石建國聽著妻子的話,羞愧地把頭轉向了一邊。
他知道,妻子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逼迫。
她用父親的醫藥費,來道德綁架弟弟和弟媳。
李秀英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病房裡躺著的公公,又看了一眼旁邊六神無主的婆婆,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丈夫石建軍的臉上。
石建軍迎著她的目光,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李秀英懂了。
她抬起頭,看著吳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嫂子,錢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這藥,是給爸保身子的,我們不賣。”
“你!”吳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冇想到,這個農村婦女竟然油鹽不進。
“弟妹,你怎麼就不開竅呢?”她還想再說什麼。
石建軍卻直接打斷了她。
“哥,嫂子,爸這裡有我和秀英守著就行了。你們城裡忙,剛趕回來也累了,先去縣城找個賓館休息吧。”
這番話,聽著是客氣,實際上,卻是在下逐客令。
吳莉氣得臉色發青,還想發作,卻被石建國一把拉走了。
看著哥哥嫂子遠去的背影,石建軍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望和堅毅的神情。
他轉過頭,對妻子說:“秀英,把咱們那張卡拿著,去把費用都繳了。彆讓咱媽擔心。”
“嗯。”李秀英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桂芬看著眼前這對沉穩得像兩座山的兒子兒媳,再想想剛纔大兒子那一家的表現,渾濁的老眼裡,流下了複雜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