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自然而然地起晚了。
等她收拾好走進餐廳,梅根正坐在桌邊喂小黛西吃果泥。
小黛西臉上糊了一圈橙黃色的南瓜泥,看到祝芙進來,張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粒般的下牙。
祝芙被萌一臉!
梅根見她進來,笑得有些促狹:“Flora,你起晚了。昨晚玩得開心嗎?”
祝芙不習慣跟別人說這種私密的話,尤其是不太熟悉的人。
她笑了笑,說:“還好。謝謝你們的款待。”
梅根理解中國人的含蓄,沒再問,顛了顛懷裏的小黛西,換了個話題。
“等下要出發去狩獵嗎?理查德和羅曼他們還在等你們呢。”
祝芙知道譚仲樾去了書房找克裡斯,但沒想到那兩對情侶還沒出門。
“梅根,Lys應該跟克裡斯說過我們不去狩獵的。並沒有要求理查德他們等著我們。”
她覺得奇怪,沒有約定好的事,為什麼偏說他們在等著呢。
梅根麵露訝異:“是這樣呀。你不想體驗一下嗎?”
祝芙重重地搖了搖頭。
“我們就是來散心的。”
梅根不再勉強,讓她多吃點早午飯,說下午還有下午茶,晚上還有烤肉。
祝芙道了謝,專心吃飯。
沒多久,譚仲樾和那幾人從書房出來。
理查德四人都換好獵裝,站在一起,像一支準備出征的小分隊。
譚仲樾走到祝芙身邊,彎腰在她耳邊說:“理查德他們去狩獵,我帶你在草原上轉轉,近距離看看動物。”
祝芙點頭,這樣安排正好。
她不想打獵,對那些血肉模糊的東西沒有興趣,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在屋子裏窩一天。
車隊和安保很快就位。
幾輛越野車,每輛車上都配了司機和對講機,秦助理和蔣崢他們坐在最後一輛車裏,隔著兩輛車的位置跟著他們。
祝芙出門前跟梅根的大兒子說了拜拜,小男孩正趴在地毯上拚樂高,抬頭朝她揮了揮手,又低頭繼續拚。
她又跟小黛西道別,纔跟著譚仲樾坐上車後座。
副駕上坐著克裡斯。
祝芙沒想到克裡斯還會親自陪同,她以為他隻會安排一個嚮導。
克裡斯回過頭,朝她露出一口白牙,“今天天氣好,適合看動物,我知道哪裏能看到獅子。”
“謝謝,克裡斯。”
車子駛出莊園大門,開上砂土路,顛簸著往草原深處去了。
一路上克裡斯指著東邊的一片灌木叢說那裏有斑馬群。
下車帶他們近距離看河馬泡在水裏隻露出眼睛和鼻孔。
上車後,克裡斯又說北邊的水塘下午會有大象來喝水。
“還有一個動物救治點,在保護區的東南角,專門收治受傷生病的野生動物,還有一些失去母親的幼崽。獸醫團隊常駐,條件還不錯。如果你們感興趣,等看完動物可以去看看。”
祝芙來了興趣,轉頭看了看譚仲樾,等他點了頭,她才對克裡斯說謝謝,想去看一看。
介紹完這些,克裡斯轉回頭去,目光從後視鏡裡觀察後座上的兩人。
他認識Lysander很多年了。
每次在家族聚會上遇見,幼時的Lysander總是表情冷淡,不怎麼說話。
後來上了同一所大學,他比Lysander大幾歲,但因為Lysander跳級,兩人成了同屆。
大學裏見麵多了,關係才略好一些。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Lysander,一個冷血的、沒有感情的、把所有事情都當成交易來處理的男人。
他甚至懷疑Lysander會單身一輩子。
但現在他看著後視鏡,懷疑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Lysander端坐在後座,他妻子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的手交握著放在他的腿上。
他的妻子在看窗外的風景,Lysander在看她。
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掃過他的下巴,他低頭,把那縷頭髮撥開,手指在她耳後停留一瞬。
她舉起望遠鏡看遠處,他也舉起望遠鏡,但方向偏了一點,在看她。
似乎無論他的妻子做什麼,他的注意力都粘在她身上,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線的那頭在她手裏,她動一下,他就動一下。
克裡斯收回目光,他需要重新評估一下自己對Lysander的判斷。
越野車又往前開了五分鐘。
“獅子一家!”
祝芙手指著遠處。
譚仲樾適時遞上望遠鏡。
祝芙接過去,調了調焦距,看到一隻母獅子躺在草叢裏,三隻小獅子趴在它肚子上吃奶,陽光照在它們的皮毛上,金燦燦的。
克裡斯指揮著司機把車子開得更近些,讓司機停了車,帶著她和譚仲樾下車去觀看。
小獅子吃飽了,開始在草地上打滾,互相咬耳朵,咬尾巴。
在草原上逛了一圈,祝芙覺得比逛動物園有趣一百倍。
動物園裏的動物是關在籠子裏的。這裏的動物是自由的,它們不看你,不在乎你,你隻是它們廣闊天地裡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
車隊轉過一片灌木叢,遠遠看到理查德他們的車停在空地上。
幾個人站在車旁,地上躺著幾具灰褐色的屍體。
克裡斯帶著祝芙和譚仲樾下車走過去,說我們也去看看他們四人的狩獵成果。
等走近,祝芙纔看清是地上是兩頭鹿,一大一小,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理查德拎著一頭鹿的角,把它的頭提起來,讓貝理雅給他拍照。
羅曼在另一頭鹿旁邊蹲著,索菲亞靠在他背上,兩個人也在拍照。
祝芙偏過頭,不敢再看。
胃裏翻了一下,她捂住嘴,差點嘔出來。
譚仲樾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對那幾人簡單說了兩句,帶著她先回到車上。
他掏出消毒紙巾給她擦手。她的指甲縫裏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但他還是擦得很仔細,從指根到指尖,從手背到掌心。
擦完,他握著她冰涼的手。
“芙芙是覺得殘忍嗎?”
祝芙搖頭,又點頭。
她自己昨天還吃了鹿肉,不會矯情地覺得他們殘忍。
更何況,來之前就知道這裏是合法狩獵的場所,打獵對於這些人來說,或許就像普通人殺雞殺鴨。
她自己也吃雞鴨鵝,怎麼好意思說別人殘忍。
她斟酌一下詞語,“我就是看到生命在眼前流逝,有點不舒服。不是覺得他們不對,就是…不舒服。”
譚仲樾覺得他的妻子是心腸太柔弱,太慈悲。
他說:“芙芙是對生命有敬畏。”
祝芙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撥出一口氣。
“譚先生是我的知音,一下子就說出我的心底話。”
這句形容她的想法很恰當。
她不敢親自去操縱生命的生死,但這也不能阻止她去享受肉食。
兔兔很可愛,麻辣兔兔也很好吃。
她又問:“你之前參加過這樣的狩獵活動嗎?”
譚仲樾對這些活動沒有絲毫興趣。
又或者說,在遇到祝芙之前,他的生活隻有吃飯、睡覺、工作、健身,沒有任何興趣愛好。
不讀書,不看電影,不聽音樂,不旅行。
他活著,但不是在生活。
沒有想去的地方,沒有想做的事,沒有想見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過,沒有哪一天和哪一天不同。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知道了,人活著可以有很多想做的事,陪她聊天散步,陪她看長頸鹿,陪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回答:“沒有參加過。”
祝芙哦了一聲,湊近他耳邊,“譚先生也是對生命有敬畏的男人。”
譚仲樾澹然一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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