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冰蠶易藥 ->.
虞孝與石明珠隻覺眼前流光一閃,再定睛時,已置身於一座巧奪天宮的宮殿之中。
那宮殿結構極為奇特,由五座外殿環繞一座中心圓殿,整體恰似一朵盛放的梅花。
五座外殿呈舒展的花瓣狀,各據一方:中央圓殿則如花心般隆起,比外圍高出三十餘丈,巍然聳峙。
每座殿室之間雖以晶瑩牆壁相隔,卻剔透如無物,內外景象一覽無餘,恍若一體。
整座宮殿通體以無瑕白玉與千年玄冰晶石築成,玉柱挺拔如林,晶牆澄澈如鏡。
銀輝般的柔光自殿頂灑落,在冰玉之間流轉折射,將七八百丈方圓的空間映照得一片皎潔空明,纖塵不染。
那光景既清麗如瑤台月宮,又莊嚴似上古神殿,宏大與精妙在此渾然天成,令人頓生敬畏,幾疑已置身傳說中那冰魄凝成的廣寒仙府。
從中央圓殿門前延伸出四十級半圓形的玉階,寬闊足有四五十丈,如一道皎潔的月弧垂落,連通著下方五殿。
每間宮室皆有百餘丈開闊,陳設著諸多聞所未聞的奇珍異寶:
有珊瑚樹瑩瑩生輝,有夜明珠溫潤吐暈,有冰雕玉琢的異獸儀仗靜立兩旁————
珠光寶氣交相輝映,卻絲毫不顯俗艷,反更襯得此地清絕脫俗。
而那至高處的寒玉主座之上,陷空老祖已然跌坐。
他姿態看似閒適隨意,一身素袍白髮與這冰玉宮殿幾乎融為一體。
可那微微抬起的眼簾中,湛藍眸光靜掃之下,整座宮殿乃至殿中萬物,彷彿都在他無言的主宰之中。
陷空老祖揮手之間,一層肉眼難見、卻連神識都能隔絕的淡藍色光膜將整個大殿籠罩,徹底與外界隔絕。
殿內頓時變得更加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他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殿下站定的虞孝二人,那雙湛藍神目在清冷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莫測,彷彿能映照出人心最深處的隱秘。
「此處乃是霜華宮,以萬年玄冰為基,輔以三百六十道玄冥封界禁,禁製全開時,便是天仙也難窺探分毫,聲音更無法傳出。」
陷空老祖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冰壁間迴蕩,帶著空洞而冰冷的迴音。
「現在,你可以說了。究竟是何寶物下落,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
虞孝深吸一口冰寒純淨的空氣,讓心緒徹底平靜下來。
他抬首,目光清澈地迎向陷空老祖的注視,一字一句地說道:「回稟老祖,晚輩所要說的寶物,名曰冰蠶。」
「冰蠶?!」
饒是陷空老祖數百年修為,心性早已錘鍊得古井不波,此刻聞言,仍是渾身氣息劇烈一震!
他霍然從寒玉座上直起些許身軀,手中把玩的一枚用以寧神的法寶竟被無形氣勁震出細密裂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那雙湛藍神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駭人精光,如同兩道實質的閃電,死死鎖住虞孝,彷彿要將他從神魂到肉身每一絲隱秘都徹底洞穿!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練、帶著無盡冰寒與探詢意味的威壓瞬間充斥整個大殿!
石明珠猝不及防,隻覺如墜冰窟,神魂彷彿被無數冰針攢刺,忍不住悶哼一聲,微微後退半步,臉色瞬間蒼白。
虞孝也是身軀一震,體內少清仙法自動急速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清光,抵禦著這股恐怖的威壓,但呼吸仍變得艱難。
「你————你說什麼?冰蠶的下落?!」
陷空老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甚至有一絲顫抖。
「你是從何得知本座需此物?!又是如何知曉其下落?!速速道來,若有半句虛言,本座立刻搜魂煉魄,叫你形神俱滅!」
最後一句,殺意凜然,如同實質的冰刃懸在虞孝頭頂。
你道陷空老祖聽到虞孝說出冰蠶之名後,為何如此失態?
原來那冰蠶乃是千萬載玄冰寒氣所化之物,並非真的生靈。
這冰蠶中蘊含最精純的先天寒魄本源,事關他修煉一門緊要無比、關平能否安然渡過未來那場極大劫數的無上神通。
他苦尋近百年,甚至深入一些連地仙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域,都未能尋得確切蹤跡,隻得到一些虛無縹緲的古老傳說和零星線索。
如今竟從一個初次見麵的崑崙小輩口中聽到「冰蠶」二字,如何能不讓他心神劇震?
虞孝麵對這驟然爆發的恐怖威壓與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隻覺呼吸艱難,元神如被冰針攢刺。
但他意誌堅如鐵石,體內少清仙法自行運轉,抵禦著這股壓力。
他麵上努力維持著鎮定,將早已反覆推敲、斟酌妥當的說辭從容道出。
「老祖息怒,晚輩絕無虛言。此事說來,亦是機緣巧合。」
他先穩住語氣。
「家師的昔年舊友女殃神鄭八姑,有一長輩,喚做百禽道人公冶黃。」
陷空老祖聽到百禽道人公冶黃之名,眼中精光一閃,威壓稍斂,但審視之意更濃。
「百禽道人公冶黃?他竟會關注此事?」
虞孝見陷空老祖不知百禽道人公冶黃之事底細,心中微定,繼續將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來:「正是此老,此老七十年前在修煉時忽然走火入魔,身與石合為一體,需要這冰蠶方能脫劫,家師於推算之道,頗有造詣,花費數十年心力,已然推算出那冰蠶的大致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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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觀察著陷空老祖的神色,見其聽得專注,便接著道:「家師本想取了此物前去救助此老,不想不久前曉月禪師托本門知非師伯邀請家師等人前往慈雲寺助拳,混戰中韋師叔被朱梅斷去一臂,家師不忍韋師叔道途就此斷絕,這才命晚輩前來與老祖求取萬年續斷。」
「至於那冰蠶的具體下落————」
虞孝頓了頓,見陷空老祖眼中驚疑不定,但殺意已緩,便知道說到了關鍵處。
「家師曾說那冰蠶今年便會出世,但出世時間尚還不明,不過若得老祖應允,取得萬年續斷回山救治師長後,必當全力以赴,在老祖所慮那場大劫正式降臨之前,告知老祖那冰蠶下落,報答老祖賜藥之恩。」
虞孝自然知道那冰蠶現在就在莽蒼山陰的寒穴之中。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說出冰蠶的下落,主要還是因為這陷空老祖為人亦正亦邪,他怕直接說出那冰蠶的下落後,這陷空老祖會翻臉明搶。
在沒有足夠實力時,與這些法力高深的旁門中人打交道還是多個心眼為好。
陷空老祖聽完虞孝這番說得滴水不漏,半真半假的話後,運用玄功推算了好一陣,這才坐回寒玉寶座,身體微微向後靠去,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叩著冰冷的扶手,發出清脆而孤寂的「嗒、嗒」聲。
大殿內一時間落針可聞,隻有那叩擊聲和三人細微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冰壁間迴蕩、放大。
殿頂明珠的光華似乎也隨著他的沉默而變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心中念頭飛轉,反覆權衡著虞孝話語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如同最精密的陣法推演。
良久,那有節奏的叩擊聲停了下來。
陷空老祖身上那股迫人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緩緩收斂,大殿內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一絲。
他深深看了虞孝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包含了審視、感慨、期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彷彿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看到了一絲挪開的希望。
「鍾先生————果真是神機妙算,連本座這隱秘都被他窺得一二。」
陷空老祖發出一聲帶著幾分滄桑與無奈長嘆。
「看來,此確是天意使然,緣法早定。你既帶來冰蠶的訊息,這份因果,本座認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嚴,但已無最初的冰冷與排斥。
「你所求的萬年續斷,以及配合使用、能最大化藥效、溫養新生肢體的靈玉膏,本座這丹室深處的秘庫之中,確實還有不少儲備。皆是百年前精心煉製封存,藥性完好。」
虞孝與石明珠聞言,心中皆是一喜,彷彿在漫長的黑夜中終於看到了一線曙光。
石明珠緊繃的肩頸微微放鬆,虞孝眼中也閃過一絲光亮。
「若是平日,僅憑你帶來冰蠶下落這一訊息的份上,本座便可做主,酌情賜你一份,以結善緣」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這表情在他那通常古井無波的臉上顯得格外清晰。
「但是————當年本座那逆徒鄭元規叛逃,不僅捲走了丹室中大量珍稀丹藥、千年靈草、天材地寶,更讓本座痛心於門規鬆懈、防備疏忽之,顏麵大損!」
陷空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厲。
「自那之後,本座便痛定思痛,立下嚴規:凡我陷空島丹室核心秘藏,尤其是如萬年續斷、靈玉膏這等頂尖靈藥,無論內門弟子、外客友人、乃至與本座有舊之交,欲取之者,皆需憑自身真實本事,闖過設在丹室入口外的正反五行大陣以及其外的一十三重禁製,入內自取。不得通融,不得代取,不得以任何理由破例!」
他目光掃過殿下二人,緩緩道:「此規乃本座親口所立,並以法力烙印於島規核心,昭示全島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若今日因你二人而破例,本座威信何存?規矩一壞,上行下效,日後如何約束門下近百弟子、眾多依附修士?此例,不可開。」
他這番話情理兼備,既說明瞭立規的初衷,也點明瞭維持規矩的必要性,顯得並非刻意刁難,而是確有苦衷,且態度堅決。
虞孝早從前世的記憶中知曉此規矩,此刻聽陷空老祖親口說出,心中反而一定。
他不慌不忙,再次拱手,語氣堅定:「老祖立規之苦心,晚輩感同身受。無規矩不成方圓,前輩立此規矩,正是為宗門長久計,為公平故。晚輩來時,已從靈威道友處略知此規。」
「晚輩願憑自身所學術法,一試老祖佈下的絕世陣法與護衛禁製,按規矩取藥。如此,既不令老祖為難,壞了島規威信,亦能成全晚輩救治師長的一片赤誠孝心。」
陷空老祖見虞孝如此通情達理,且主動提出按規矩闖陣,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讚賞。
此子不僅天賦、心智過人,更懂進退,知分寸。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帶著幾分考較與提醒的意味說道:「你有此心誌,甚好。然你可能隻知規矩,不知那陣法之險之難。那正反五行大陣,乃是本座耗費百年心血,藉此地海底靈眼天然生成之元磁極光為基,融合先天五行生剋、後天逆轉變化之無上妙理佈置而成。陣法運轉,生生不息,顛倒迷離,自成一方小世界。」
他說罷,怕虞孝不知道厲害,又詳細解釋道:「欲破此陣,常規而言,至少需十位精通五行道法、修為相若、且心意相通之輩,分守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正、**計十個核心陣眼方位,同時以特定法門、特定節奏發力,方能暫時牽製住陣法主體運轉,在洶湧的元磁力場與五行亂流中,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通過、且僅能維持十息左右的縫隙。」
「之後————」
他說到這,加重語氣道:「還需另有一人,身懷能抵禦或巧妙化解海眼元磁吸力之特殊法寶或神通,抓住那稍縱即逝的十息縫隙,潛入丹室最底層,避開重重機關與殘餘禁製,取得靈藥後,必須在縫隙閉合前及時返回。」
「否則,一旦被困陣中,元磁加身,五行絞殺,便是地仙也難以脫身,最終隻會被磨滅成最基礎的靈氣,反哺大陣。」
他看向虞孝二人,目光如炬。
「想要安全穩妥地取藥,非十一人精誠合作、默契無間不可。這十一人中,十人需結十方五行陣,一人需為破陣取藥使,各有專攻,缺一不可。你二人縱然天賦異稟,劍術超群,但人數相差如此懸殊,如何能破此十一人之局?豈不是自陷死地?」
他將陣法難點和盤托出,可見是真心希望虞孝能破陣取藥,而非故意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