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陷空老祖
「崑崙鍾先生,武當半邊大師————」
陷空老祖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令人心凜的威嚴,彷彿萬古寒冰相互摩擦。
「遠來是客,然爾等擅闖我繡瓊原禁地,與人在此鬥劍,毀我靈境,驚擾本座清修,若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即便爾等乃是玄門正宗,也要叫爾等知道本座雷霆之怒!」
那「雷霆之怒」四字出口時,整個繡瓊仙境的溫度驟降三成。
溪水斷流處冰晶凝結成詭異的形狀,就連空氣中遊離的水汽都凝成細密冰晶,落下。
虞孝聞言朝陷空老祖抱拳施禮道:「回稟老祖,晚輩二人與耿鯤的衝突乃是舊怨,其中瑣碎細節,不足汙老祖清聽,晚輩此來,乃是懇請老祖慈悲垂憐,惠賜貴島秘藏聖藥萬年續斷。」
「本門一位尊長前番不幸斷去一臂,道體受損。尋常靈丹妙法已難續接,非老祖獨門祕製的萬年續斷不可。晚輩等冒昧叨擾,乃至不慎損及仙境安寧,實屬情非得已,萬望老祖海涵寬宥!」 追書神器,.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萬年續斷?」
陷空老祖聞言,那雙細長的眉毛微微揚起,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驟然轉冷,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四周空氣彷彿瞬間又凝實冰寒了數分,連遠處凍結的火焰餘燼和飄散的靈氣都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爾等倒是敢開口!此乃本島不傳之秘藏,耗費無數心血培育看護,豈是外人空口白牙說借便借?」
他目光如兩道冰錐,倏地射向抖若篩糠、幾乎要將自己埋入冰層的靈威叟,聲音陡然轉厲。
「靈威叟!可是你這孽障,吃裡扒外,私自泄露島中秘藏訊息,引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前來索求?!」
靈威叟嚇得魂飛魄散,隻覺得師尊的目光如有實質,刺得他神魂劇痛。
他連連叩首,將堅硬的冰麵磕得砰砰作響,聲音帶著哭腔與無盡的恐懼。
「師尊息怒!師尊息怒啊!弟子知錯了!弟子千錯萬錯,不該未經通稟便私自帶人入內,更不該————更不該未能及時阻止爭鬥,以致釀成如此大禍,損毀仙境,驚擾師尊!」
陷空老祖聞言冷哼一聲。
「上次便是因為你致使那孽障盜了本座的靈藥法寶,如今那孽障尚未伏誅,你又再犯————」
靈威叟聽到陷空老祖語氣不對,頓時大驚,涕淚橫流,磕頭認錯。
「求師尊看在弟子往日勤勉伺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恕弟子這一次吧!弟子願受任何責罰,鞭笞、苦役皆可,隻求————隻求能留在師尊身邊伺候師尊!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充滿了絕望。
虞孝見狀,雖知靈威叟有錯在先,但念其初衷確實是為了引薦與斡旋,而且剛剛衝突爆發確非其所能完全控製。
他上前一步,拱手懇切道:「老祖明鑑,此事皆因晚輩急於求見老祖而起,靈道友本是一片好意引薦,衝突驟起實非他所願。鬥法餘波損及仙境,晚輩更是難辭其咎。還請老祖明察,從輕發落靈威道友,一切責罰,晚輩願一力承擔。」
石明珠亦隨之斂衽,清聲道:「晚輩也願承擔。」
然而,陷空老祖對靈威叟的涕淚求饒與虞孝二人的求情恍若未聞,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沒有絲毫動搖。
他緩緩開口,每說一句,靈威叟的臉色就慘白一分,周遭寒意就更重一層。
「私自引外人入島,是為不謹;縱容爭鬥而不力阻,是為失職;損毀仙境靈脈花木,是為大過;泄露藥藏訊息,引外人凱覦,更是觸犯島規核心!」
陷空老祖用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語氣道:「數罪併罰,豈容輕饒?念你昔日尚有幾分微末功勞,死罪可免。即刻打入玄冰寒獄最底層,封禁全部法力,麵壁思過十年!未經本座親口諭令,不得擅離半步!」
「多————多謝師尊————開恩!」
靈威叟聽到陷空老祖並未取他性命,隻是將他打入玄冰寒獄中十年,心神一鬆,連忙向陷空老祖道謝。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一道凝練無比的雪亮寒光自陷空老祖袖中落下。
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鎖,瞬間將他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封死。
寒光裹挾著他,化作一道淒涼的流光,劃破長空,投向繡瓊原深處那座終年籠罩在暴風雪與極致寒意中的猙獰山峰。
那便是令陷空島門人聞之色變的玄冰寒獄所在。
處置完靈威叟,陷空老祖的目光如同掃過塵埃般,冷冷轉向虞孝與石明珠,之前因崑崙、武當名頭而略微緩和的語氣再次變得冰冷疏離。
「至於爾等,雖事出有因,然驚擾之過不可免。念在爾等師長顏麵,本座不予深究,亦不追究爾等毀損之責。速速離去,從此莫再踏足我繡瓊仙境半步!」
說罷,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帶著淡淡寒意的推力已然生出,要將虞孝與石明珠二人輕柔卻不容抗拒地送出繡瓊仙境範圍。
一旁的耿鯤雖被老祖浩瀚威壓震懾,渾身僵硬難以動彈,但見虞孝二人求藥不成反要被驅逐,自己雖也狼狽卻未被單獨針對,心中那股鬱結的惡氣總算稍出。
他眼中閃爍著快意與怨毒交織的光芒,心中惡狠狠地想道:「哼!小子,任你劍術超凡脫俗,在陷空老祖麵前還不是得灰溜溜滾蛋?我的傷————這事沒完!陷空老祖,你今日如此偏袒,也是不給我耿鯤麵子!咱們日後走著瞧!」
隻是懾於老祖此刻猶如天地般恐怖的威嚴,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更不敢出聲。
隻能眼睜睜看著,心底盤算著一旦離開陷空島勢力範圍,定要設法召集幫手,或者施展陰毒手段,務必讓這兩個小輩付出更慘痛的代價,奪回後羿射陽弩。
石明珠眼見靈威叟被重罰,他們也被直接驅逐,求藥之事眼看就要徹底化為泡影,眼中不由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與急切,望向虞孝。
這一路而來的艱辛————難道都要在此刻付諸東流?
然而,虞孝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與淚喪。
他在那股柔和推力及身的剎那,急速運轉少清仙法,腳下步伐玄妙一錯,竟似融入了那股推力之中。
他的身形非但不退,反而借著這股力道再次向前穩穩踏出一步,同時朗聲開口,聲音清越,瞬間壓過了那無形的送客之力。
「老祖且慢!晚輩深知萬年續斷乃貴島至寶,豈敢空手求取?晚輩願以一件奇珍之下落訊息,作為交換!此物之價值,於老祖而言,或許尤在萬年續斷之上!」
「下落訊息?」
陷空老祖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湛藍神目中的冷意似乎凝滯了一瞬,紅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耐。
「嗬,本座坐擁繡瓊仙境數百年,聚北極靈秀,納四海奇珍,什麼寶物未曾見過?又豈會稀罕什麼虛無縹緲的下落訊息?小輩,休要再行拖延,故弄玄虛!速去!」
陷空老祖語氣中的不屑與驅逐之意更甚,那股推力也隨之加大了幾分,冰寒之意更濃,顯示出他已有些不耐。
虞孝卻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巋然不動,神色間非但沒有被輕視的惱怒,反而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鎮定與自信,彷彿智珠在握。
他迎著陷空老祖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繼續道:「老祖功參造化,見多識廣,晚輩自然不敢妄言尋常之物能入法眼。但晚輩既然敢說出口,絕不是一般之物!」
「老祖何不暫且息怒,聽晚輩一言,再行定奪?若聽完之後,老祖仍覺此訊息不值一哂,無需老祖動手,晚輩與師妹立刻自行離去,絕無半分怨言,且願立下誓言,永不再提求藥之事!」
陷空老祖聽了虞孝這番話,那雙藍電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在虞孝臉上來回掃視。
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其元神深處,看清他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倚仗。
虞孝坦然與之對視,眼神清澈而堅定,毫無閃躲。
繡瓊原上一時間靜得可怕,隻有遠處冰晶凝結的細微聲響。
「哦?」
片刻之後,陷空老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強大的推力卻悄然減弱了幾分。
「你倒是頗有幾分膽色。也罷,本座便再給你一次開口的機會。你且說說,究竟是何寶物下落,值得你這般鄭重其事?」
他倒要看看,這年輕人口中的奇珍,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虞孝心中稍定,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
但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謹慎地環顧四周,那些仍被老祖無上法力定在半空、形態各異、
氣息或強或弱的圍觀身影。
以及一旁雖被威壓所懾、動彈不得,卻豎起了耳朵、眼神閃爍著貪婪與好奇光芒的耿鯤。
他收回目光,對陷空老祖拱手,壓低聲音道:「老祖明鑑,非是晚輩故弄玄虛。實因此物關係太過重大,牽涉甚廣。此地人多眼雜,難保沒有心懷叵測之徒。若訊息泄露,恐為老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可否請老祖移步,至一靜謐之所,容晚輩再細細稟明?」
陷空老祖看著虞孝,目光微凝。
他瞥了一眼那些被定住的門人和眼神閃爍的耿鯤,冷哼一聲。
「哼,心思倒是縝密。」
陷空老祖不置可否地評價了一句。
「也罷,便如你所願。若最終隻是些無稽之談,休怪本座無情!」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卷,一股比之前更加柔和的寒光再次湧出,將虞孝與石明珠二人穩穩包裹。
陷空老祖身形微動,三人的身影瞬間從這片狼藉的繡瓊原之上模糊、淡化,彷彿融入了虛空,下一刻便徹底消失不見。
隻留下原地那被定格的混亂場景,以及一股漸漸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威嚴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