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被虞孝這突如其來的厲喝,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慘白。
他結結巴巴,話語都連不成串。
「道……道友息怒!此事……此事真不關小僧的事!都……都是那七手夜叉龍飛,和他那徒弟柳宗潛幹的好事!小僧……小僧人微言輕,勸阻不住啊!」
虞孝見了一這般驚懼模樣,如同受驚的兔子,也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態度過於急切強硬。
他忙將了一放下,鬆開手,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歉意道:「大師莫怪。隻因這位女崑崙,算起來與我也有些同門之誼。聽聞她遭難,一時情急,失態了。」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還請大師速速領我前去救人!免得去得晚了,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了一聽到虞孝先是自稱崑崙弟子,此刻又說石玉珠是他同門。
不禁狐疑地上下打量虞孝,遲疑道:「虞……虞大仙,您方纔說是崑崙高弟。可那石大仙,分明是武當派半邊大師的門人……這……這怎會是同門?」
虞孝知他疑惑,簡略解釋道:「你有所不知。半邊大師原本亦是本派祖師一元真人座下弟子,與我師鍾先生乃是同門。隻因昔年受了心明神尼臨終囑託,這才暫離崑崙,前往武當山代理掌教。追溯根源,她門下弟子,如何不算是我的同門?」
他語氣轉急:「此事說來話長,眼下救人事大!廢話少說,速速領我去!」
了一入道年淺,在慈雲寺中地位不高,又非智通心腹,自然不知曉這些玄門正宗之間的淵源秘辛。
此刻聽虞孝解釋,雖仍有些迷糊,卻也恍然了大半,不敢再耽擱。
「原來如此!是小僧孤陋寡聞了!」了一忙不迭地點頭,伸手一指後方,「虞大仙請隨小僧來!那密室就在後殿假山之中!」
有了了一這個地頭蛇帶路,虞孝不再似無頭蒼蠅。
兩人身形起落,穿過幾重院落,繞過幾座大殿,很快便來到更為幽靜的後殿區域。
此處花木扶疏,假山嶙峋,在月光下投下片片斑駁黑影,更顯靜謐詭異。
了一探頭探腦,四顧張望,見後殿廊下並無人影,這才對虞孝招招手,壓低聲音道:「大仙,這邊!」
說著,他一頭鑽入一堆高大的太湖石假山後麵。虞孝緊隨其後,隻見假山底部,藤蔓遮掩處,竟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洞。
了一率先鑽入。
虞孝略一遲疑,也矮身跟了進去。
不想內中竟有一間石室。
到了石室中間,了一熟練地伸手,將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石頭用力一撥,露出下麵一個隱藏的鐵環。
他抓住那鐵環,用力向左連轉三次。
「軋軋軋——」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傳來。
隻見石室地麵,一塊巨大的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洞口約有七八尺見方,下麵設有整齊的石階,通向不可知的深處。
「大仙快隨我來!石大仙應該就在下麵了!」
了一說罷,毫不猶豫,快步走入洞口,沿階而下。
虞孝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階梯不長,很快便至底端。
眼前是一條略顯狹窄的甬道,兩側石壁上,每隔兩丈遠近,便嵌著一盞琉璃燈,燈焰如豆,發出昏黃光芒,勉強照亮前路。
甬道盡頭,是一麵光潔的石壁,上麵以硃砂刻著四個鬥大的字——「皆大歡喜」。
字型歪斜,透著一股淫邪之氣。
了一指著那四個字道:「虞大仙,這裡一共有四間密室,分別對應這四個字。小僧……小僧也不知石大仙具體被關在哪一間。」
他嚥了口唾沫,臉上露出一絲懼色:「不如……不如我們分頭尋找?」
說罷,他像是生怕虞孝反對,率先走到那個「歡」字前麵。
伸手在字上某個不起眼的凸起處一按,再一擰。
「哢」一聲輕響,石壁上竟有一扇石門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後麵黑黢黢的洞口。
與此同時,一陣若有若無、令人麵紅耳赤的銷魂之聲,從洞內隱隱傳出。
了一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不敢看向虞孝。
虞孝卻是看也沒看那發出聲響的石門,目光在「皆」、「大」、「喜」三個字上掃過。
他心念微動,體內少清仙法運轉,抬手看似隨意地一揮。
一道精純柔和的真氣自掌心吐出,在空中忽地一分為三,無聲無息,卻又精準無比地同時打在另外三個字上。
「哢、哢、哢!」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另外三扇石門,應聲敞開!
虞孝側耳凝神,細聽動靜。
除了了一開啟的那道石門內傳出的陣陣淫聲浪語,其他三道石門之後,皆是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息。
他毫不猶豫,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輕煙,縱身往另外三個石門中,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躍去!
不想,他的身子才剛剛進入那條略顯昏暗的甬道!
「賊子!我與你勢不兩立!」
石室內,猛地傳出一聲清脆而充滿憤怒的嬌叱!
緊接著,一道匹練也似的青光,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如驚鴻,如電閃,自石室內激射而出!
眨眼之間,便已到了虞孝眼前!
青光凜冽,劍氣森寒,直指虞孝麵門!
這一下變起倉促,石玉珠含怒出手,又是瀕臨絕境的全力一擊,威力非同小可!
電光石火間,虞孝甚至來不及思索!全憑本能,心念一動!
「嗡——」
一聲輕鳴,一道綠光倏地從他胸前佩戴的一塊玉佩中冒出,見風即長,瞬間化作一團方圓數尺、凝練無比的碧色雲霞,正好擋在那道疾馳而來的青光之前!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青光正正撞在碧雲之上!
那碧雲隻是微微一盪,泛起圈圈漣漪,便將那淩厲無匹的劍光穩穩接下,寸進不得!
正是鍾先生賜予虞孝的護身至寶——碧雲盾!
「石師姐休要激動!是自己人!」
虞孝急忙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安撫之力,「小弟虞孝,乃崑崙鍾先生門下弟子!特為救石師姐脫困而來!」
他話音甫落,那石室中的攻擊者顯然聽清了他的話語。
那道匹練似的青光,光華倏地一斂,淩厲劍氣瞬間消散,還原成一柄長約三尺、寒光四射、造型古樸的寶劍,「哐當」一聲,跌落在地。
虞孝見狀,心中稍定。
抬手淩空一招,那落在地上的寶劍便似被無形絲線牽引,倏地騰空而起,乖巧地落入他寬大的袖中。
收了寶劍,虞孝這才縱身飛入石室。
定睛一看,隻見這石室四壁俱是用對縫平整的大石砌成,縫隙間以銅汁澆灌,堅固異常。
壁上鋪滿錦繡,卻掩不住那股奢靡淫邪之氣。
室中別無長物,隻有當中一張鋪著厚厚錦被的寬大床榻。
此刻,床榻之上,正軟倒著一位女子。
隻見她雲鬢散亂,玉釵斜墜,一身白衣更襯得臉色蒼白,但即便如此,也難掩其天生麗質。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此刻雖緊閉雙眼,昏迷不醒,但那精緻的五官,婀娜的身段,依然美得令人心顫。
正是半邊老尼座下弟子,武當七女中最為秀美的女崑崙石玉珠!
隻是此刻,她這位名動天下的女劍仙,卻如普通弱質女流般,無助地倒在賊窟密室之中。
虞孝不敢怠慢,快步上前。
先是俯身,小心翼翼探了探石玉珠的鼻息,感受到微弱但均勻的呼吸,心下稍安。
隨即,他輕輕拾起石玉珠一隻欺霜賽雪的皓腕,三指搭在其脈門之上,凝神細察。
片刻後,他眉頭微展。
發現石玉珠並非受了嚴重內傷,隻是似乎中了某種迷香之類的藥物,耗氣傷神太過,體內真氣渙散。
加之方纔強運飛劍,意圖自救,更是雪上加霜,導致真氣徹底失控,逆行衝擊,這才昏厥過去。
確認暫無性命之憂,虞孝頓時鬆了口氣。
他不敢耽擱,閃身來到石玉珠身後,盤膝坐下。
提起精純的少清真氣,雙掌輕輕抵在石玉珠背心要穴之上,將一股溫和醇正的真氣,緩緩輸入其體內。
崑崙少清仙法,乃是玄門正宗,最是中正平和,善於滋養經脈,導氣歸元。
得了虞孝這股精純真氣的幫助,石玉珠體內那些因藥物和強行運功而四處亂竄、不受控製的真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漸漸被梳理、安撫,重歸經脈。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石玉珠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嚶嚀一聲,悠悠醒轉過來。
虞孝見她醒來,心中歡喜,忙收回手掌。
從腰間懸著的法寶囊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異香撲鼻的靈丹。
「石師姐。」他將靈丹遞過去,聲音溫和。
「你耗氣傷神太過,還請先服下這枚固本培元的丹藥,暫補些元氣。待精神稍復,我好帶你離開這是非之地!」
石玉珠甫一醒來,神智尚有些模糊。
聽到身後傳來陌生男子的說話聲,心中一驚,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身後盤膝坐著一個男子,身穿素白圓領斜襟短裝道衣,黑髮披肩,未戴法冠,隻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住。
再細看其麵容,竟是生得麵如美玉,唇若塗朱,修眉插鬢,目似曙星。
尤其那一雙俊目,明澈無比,寒光炯炯,顧盼之間,自有一般清華高潔的氣度,直如天宮仙童臨凡,不染半點塵埃。
石玉珠自幼拜在半邊老尼門下,童身修道,守身如玉。
平日裡接觸的同門,也多是女子,何曾與陌生男子靠得如此之近過?
此刻見到虞孝這般絕世姿容,又坐在自己身後,方纔顯然是在為自己療傷,肌膚難免有所接觸。
她當即隻覺得一股熱氣上湧,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羞不可抑。
她下意識地便要起身,想要避開這尷尬的境地。
不料,身子才剛站起,便覺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眼前猛地一黑,接著天旋地轉,嬌軀一軟,竟直直地重又向後倒了下去!
虞孝見狀,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忙縱身向前,雙臂一展,恰好將石玉珠軟倒的嬌軀接入懷中,穩穩托住,這才沒讓她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
石玉珠感受到背上傳來男子臂膀的堅硬觸感,以及那陌生的、帶著淡淡清雅氣息的溫熱體溫,更是大羞。
心中又急又氣,想要運力掙脫開來。
可不想,她一雙平日裡能生裂虎豹、運轉飛劍的臂膀,此刻卻因藥力未散、元氣大傷的緣故,竟是軟綿綿的,提不起絲毫力氣。
虞孝感受到懷中玉人的輕微掙紮,知其羞怯,忙將她扶正,讓她靠坐在床榻邊。
隨即後退兩步,拱手躬身,鄭重道歉道:「石師姐恕罪!方纔情況緊急,事急從權,若有冒犯之處,實非本意,還請師姐千萬見諒!」
石玉珠見虞孝迅速鬆開自己,又如此鄭重道歉,言行舉止,皆是守禮君子之風。
心中慌亂稍平,定了定神,勉力坐直身子,對虞孝還了一禮,聲音雖輕,卻帶著真誠。
「虞師兄言重了。妹子……妹子一時不察,中了奸人暗算,以致失陷於此。若非虞師兄及時搭救,後果不堪設想。妹子感激不盡,豈有怪罪之理?」
她頓了頓,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苦笑:「應是妹子多謝虞師兄救命之恩纔是。」
虞孝抬手,神色坦然:「石師姐切莫如此客氣。方纔我已向引路的了一大師說明,半邊師叔與本派淵源深厚,你我分屬同門,相互幫扶本是應盡之義,何須言謝?」
石玉珠剛要再說話,忽聽石室外間的甬道中,傳來一聲驚怒的呼喝!
緊接著,便是飛劍破空的尖銳呼嘯之聲,以及金鐵交鳴的脆響!
顯然是那了一,與人動上了手!
虞孝聽出是了一的聲音,心知外麵定然發生了變故!
「石師姐,你且在此稍坐,運功化開藥力,恢復真氣!我去外麵看看情況!」虞孝快速說道。
話音未落,他已將手中那枚靈丹和先前收起的、屬於石玉珠的飛劍,一併塞入石玉珠手中。
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縱身便朝石室外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