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娘不願意
“娘。”孟平川打斷她。
石春華停住。
孟平川站在那兒，站得直直的，看著她：“我願意。”
石春華愣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啥？”
孟平川又說了一遍：“我願意。”
石春華這回聽清楚了。
聽清楚的那一瞬間，她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願意個屁！”
她手裡的衣裳往地上一摔，幾步衝到他跟前，指著他的鼻子就罵開了：
“你願意？你憑什麼願意？你知道那是什麼人家嗎？那是常家的小姐！哪怕是個庶女，那也是從小讓人伺候著長大的！你知道她一天吃幾頓飯？你知道她會不會洗衣裳？你知道她下不下得了地？”
孟平川張了張嘴，沒等他開口，石春華又罵上了：
“她進門來幹啥？當菩薩供著？到時候一家子伺候她一個，知道的是娶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全家都賣身給人家當下人了！你願意？老孃不願意！”
孟平川站著沒動，由著她罵。
等她罵累了，喘氣的功夫，他才開口：
“娘，我這一年為啥不成親，您知道不？”
石春華氣沖沖的看著他。
孟平川：“因為我看上她了。”
石春華張了張嘴。
“一年前送菜的時候，我在別莊後院見過她一回。就那一回。我記到現在。”
石春華沒說話，想聽他還能說個啥。
孟平川繼續說：“之前我還願意去相看，但是這一年，您給我相看的那些，我一個都沒去見。不是人家不好，是我這兒裝不下別人。”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石春華看他說完了，人更憤怒了，聲音都劈了：
“你、你瘋了！你就見過人家一回！你知道人家啥樣？脾氣好不好？會不會過日子？你就為了這麼個人，一年不相看？”
孟平川打斷她，“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現在她自己願意嫁給我。”
石春華噎住了，胸口劇烈起伏。
孟平川看著她，眼眶有點紅，聲音卻很穩：
“娘，您要是不同意，那就不成。我一輩子不成親也行。”
“你！”
石春華聽完，抓起旁邊的掃帚就往他身上抽。
“我讓你一輩子不成親！我讓你犟！我讓你說這種話！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氣我？你腦子被驢踢了是不是！”
掃帚一下一下抽在身上，孟平川不躲，也不吭聲。
石春華抽了幾下，自己先紅了眼眶，把掃帚往地上一摔：
“我當初就不該生你！生下來就該把你溺死在尿桶裡！省得你長大了來氣死我！”
孟平川低著頭，不說話。
石春華指著他，手指頭都在抖：
“我告訴你孟平川，你要是敢娶她，我就去死！你也別進這個家門！愛去哪兒去哪兒！我就當沒生你這個兒子！”
孟平川擡起頭，看著她。
石春華眼眶紅紅的，喘著粗氣，像一頭護崽的母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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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縮在竈房門口，臉都白了。
她娘這副樣子她見過，上次二哥跟人打架，把人打壞了，賠了半個月的收成，她娘就是這麼發飆的，罵了整整兩天。
關鍵是，今天家裡就她一個人。
她娘訓完哥，肯定得想起來是她傳的話。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哦！
-
采香在後院裡等得坐立不安。
她一會兒蹲在門檻上，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張望，一會兒又折回來，把擇好的菜葉子翻來覆去地數。
王阿婆去了大半天了，還沒回來。
何嬤嬤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來逼小姐出嫁了，多等一天都是煎熬。
“怎麼還不回來……”她嘟囔著，又走到院門口。
這回，遠遠看見個人影沿著路邊走過來。
采香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阿婆！怎麼樣？”
王阿婆看了她一眼，沒急著說話。
采香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沒成吧？”
王阿婆嘆了口氣：“孟家那小子我沒見到。”
采香皺起眉頭，很是疑惑：“那——”
“可他娘不願意。”
采香懵了，“不願意？”
她聲音拔高了幾分，“為啥不願意？”
王阿婆往院子裡走，采香緊跟在後頭，急得直扯她的袖子：
“阿婆，您倒是說清楚啊！他們家憑什麼不願意？我們小姐哪裡不好了？”
王阿婆在院裡的石墩上坐下，揉了揉走酸了的腿，才開口：
“他娘說，門不當戶不對，養不起小姐，怕娶回來伺候不了。”
“伺候不了？”采香的聲音更大了。
“誰讓她伺候了？我們小姐用得著她伺候？”
王阿婆擡頭看她。
采香氣得臉都紅了：
“她知不知道她拒絕的是誰？我們家小姐書畫女紅都是頂好的！雖說是常家庶出，可那也是正經的小姐！她一個莊戶人家的婆子，眼皮子怎麼這麼淺？就她這眼光，他們家也就配娶個普通的農家女了！”
王阿婆沒接話，她看著采香漲紅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在她看來，石春華的想法，其實沒什麼錯。自古嫁娶講究門當戶對，不是沒有道理的。門當戶對，兩家家境相當，過日子才平順。高娶也好，低嫁也罷，總歸要有一方受委屈。
石春華拒絕，不是眼皮子淺，是把日子看得透。
可這話她不能跟采香說，這丫頭正替她家小姐委屈呢，說了也聽不進去。
采香還在那兒憤憤不平：“我跟小姐都以為這事能成，小姐還特意讓我來問您，誰知道他們居然不識好歹！”
王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彆氣了。回去跟小姐說一聲，再想別的法子吧。”
采香咬了咬嘴唇，眼眶紅紅的，轉身就往裡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阿婆，他們家、是真的不答應？”
王阿婆點點頭：“他娘把話說死了。”
采香抿著嘴，扭過頭，一溜煙跑了。
王阿婆坐在石墩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裡，又嘆了口氣。
采香一路跑回小姐的院子，推門進去的時候，常秋棉正坐在台階前。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
采香看見她的臉，剛才那股憤懣勁兒一下子就散了，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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