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娘是為你好
她扭頭看了看自家的院子，土牆豁了口子，屋頂的茅草該換了，院子裡堆著亂七八糟的農具。
再想想自家那個隻會悶頭幹活、連話都不說幾句的兒子。
“這、這不能吧？”她結結巴巴地說。
“那小姐...我們就是莊戶人家，哪配得上人家大戶小姐？”
王阿婆笑了笑：“配不配得上，小姐覺得配得上就行。”
石春華不說話了,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來，臉上的表情變了。
“阿婆，您跟我說實話。”
王阿婆看著她。
“這婚事，到底是咋回事？”石春華聲音壓低了.
“我家平川吧，他就是一個送菜的，沒見過世麵，家裡窮得叮噹響，那小姐圖他什麼？”
王阿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石春華繼續說：“是不是有什麼事？那小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還是、還是找不著人了，隨便拉一個？讓我兒子當冤大頭？”
“沒有沒有，”王阿婆趕緊擺手。
“小姐好好的，什麼毛病都沒有。長得那叫一個俊，脾氣也好，知書達理的……”
“那更不對了。”石春華打斷她。
“又俊又好，憑什麼嫁到我們家來？我們這樣的人家，拿什麼養人家？人家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進了門能幹啥？讓我伺候她？”
王阿婆被她問住了。
石春華嘆了口氣，聲音緩下來：
“阿婆，我知道您是好人，來說這事也是好意。可咱們莊戶人家過日子，講究的是實在。門當戶對，那纔是真的過日子。娶個嬌小姐回來，那不是娶媳婦，那是請了個祖宗。往後她受委屈，我們也受罪，何苦呢？”
王阿婆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來的時候她想著，孟家一聽這訊息，不得高興瘋了？
誰知道這個當孃的，確實腦子還比較清醒。
“你不再想想？”她還是試著問了一句，“小姐那邊是真心的，平川那邊……”
石春華搖搖頭：“平川那小子，回來一句話不說，我也不知道他心裡咋想的。可他就算願意，我也得替他想想往後。阿婆，您回去跟小姐說吧，這事我們高攀不起。”
王阿婆看著她，知道這事是說不通了。
“行，那我回去了。你要是改了主意……”
“不改。”石春華笑了笑，“阿婆慢走。”
王阿婆走出院子，下坡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石春華已經坐回去繼續剝玉米了，手裡的動作比剛才還快幾分，像是在跟誰較勁似的。
王阿婆嘆了口氣，轉身往村外走。
院子裡，石春華剝著玉米，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
她停下來，往山上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可她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天上掉餡餅的事。
但凡掉下來的，要麼是有刺，要麼是有毒。
她不貪這個，她隻想一家人踏踏實實、平平安安的過日子。
半下午的時候，孟平川終於回來了。
肩上拖著一根枯死的鬆樹，樹榦粗壯，枝丫拖在地上，將一路上的草都壓的伏在地上。
他把樹拖進後院，往柴垛邊一扔，抹了把臉上的汗，轉身又要往外走。
“三哥！”
孟桑桑從竈房後頭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一溜小跑追上去，在後院門口扯住他的袖子。
孟平川腳步不停：“幹啥？我山上還有柴。”
“三哥，你等等！”孟桑桑拽著他，壓低了聲音，“我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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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川隻好停下來，回頭看她。
孟桑桑仰著臉，神神秘秘的：“今天有人來咱家了。”
“誰？”
“一個婆婆，不認識，來說親的。”
孟平川聽都不想聽，擡腳就往山上走。
孟桑桑趕緊拉住他，“三哥你先別走，那人說是別莊的。”
孟平川一愣。
別莊的？他腦子裡一下子冒出王阿婆的臉。
“說什麼了？”
孟桑桑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給哥你說親！那個婆婆說別莊的小姐看上你了！要嫁給你！”
孟平川整個人都呆住了，緊緊盯著小妹：
“你說什麼？”
孟桑桑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說話都結巴了：
“就、就是那個別莊的小姐啊，那個婆婆說的，說小姐看上你了，想嫁給你……”
孟平川喉結動了動：“然後呢？”
“然後娘說不答應。”孟桑桑縮了縮脖子，“說咱家養不起，讓那個婆婆回去了。”
孟平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孟桑桑看著他的臉，忽然有點害怕。
“三哥，你咋了？”
孟平川沒答話。
他手裡的繩子往地上一扔，擡腳就往回走。
“三哥！你山上那些柴......”
孟平川已經走遠了。
-
院子裡，石春華正在收晾著的衣裳。
她心裡還想著下午那檔子事，手裡動作有些心不在焉。
正想著，孟平川突然跑了過來，臉上汗涔涔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石春華嚇了一跳：“你這是幹啥？撞邪了？嚇老孃一跳。”
孟平川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石春華被他看得發毛，把手裡的衣裳往筐裡一扔：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站那兒當門神呢？”
孟平川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娘，下午有人來過？”
石春華動作一頓。
“說是別莊的。”孟平川盯著她，“說小姐要嫁給我。”
石春華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收衣服：
“是，來過。我回了。”
“為啥？”
“為啥？”石春華看著他，聲音提起來了。
“你問我為啥？咱家啥條件你不知道？人家小姐啥身份你不知道？娶回來幹啥？供著？你養得起嗎？”
孟平川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石春華接著說：“再說了，這事來得莫名其妙，誰知道裡頭有啥彎彎繞？人家大戶小姐，憑什麼看上你？你是有錢還是有勢？還是那張臉能當飯吃？”
孟平川攥了攥拳頭。
石春華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
“平川，娘是為你好。咱們莊戶人家，踏踏實實過日子纔是正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回頭娘再給你尋摸個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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