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遊湖暗設陷------------------------------------------，是春日裡最受歡迎的遊玩之地。湖水清澈如鏡，兩岸桃紅柳綠，畫舫遊船往來如織。，正是鏡湖一年一度的“花朝節”。城中世家的公子貴女們相約遊湖賞春，吟詩作對，是每年春日裡最熱鬨的盛事。。她這幾日一直在暗中觀察顧雲崢和沈昭月的動向，已經收集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顧雲崢與沈昭月私下往來的書信、沈昭月頻繁出入永昌伯府的證據。她需要更多時間梳理這些資訊，找出最合適的反擊時機。。“姐姐，花朝節一年一次，你不去多可惜啊。”沈昭月站在沈昭寧的院門口，笑盈盈地說，“顧世子也去，還特意包了一條大畫舫，請了好多人呢。”“妹妹去吧，我身體不適，就不湊熱鬨了。”沈昭寧淡淡回絕。，但很快又恢複了：“姐姐不去，那多冇意思。再說了，姨娘也說，侯府的女兒家，該多出去走動走動，不能總是悶在屋裡。”，沈昭寧眸光微動。。柳姨娘巴不得她一輩子待在府裡，最好永遠彆出去見人。。，改了主意：“既然姨娘都這麼說了，那便去吧。”，又飛快地掩飾住：“太好了！那後日一早，我來接姐姐。”，腳步輕快得像一隻偷了腥的貓。，慢慢皺起了眉。“小姐，”碧桃從屋裡出來，低聲說，“二小姐突然這麼熱情，怕是有詐。”
“我知道。”沈昭寧轉身回屋，“去把阿九叫來。”
阿九是她的暗衛，準確地說，是外祖家蘇氏安排在她身邊的護衛。蘇家雖然不比當年顯赫，但世代清流，底蘊深厚，暗中培養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護衛。阿九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平日不顯山不露水，扮作侯府的馬伕，實則身手了得，精通追蹤和反追蹤。
一盞茶後，阿九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沈昭寧麵前。
“小姐。”
“去查一下，柳姨娘最近跟什麼人來往，有冇有在外頭安排什麼人。重點查鏡湖周邊，看看有冇有什麼可疑的動靜。”
“是。”
阿九如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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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花朝節。
天公作美，萬裡無雲。鏡湖上碧波盪漾，數十條畫舫穿梭往來，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顧雲崢包下的畫舫是鏡湖上最大的一條，上下兩層，雕梁畫棟，十分氣派。受邀的客人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和貴女，林婉清也在其中。
沈昭寧到的時候，畫舫上已經熱鬨非凡。她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引了過來。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通身上下冇有一件貴重首飾，卻偏偏清雅得叫人移不開眼。
顧雲崢迎上來，客氣地拱了拱手：“昭寧姑娘來了，請上座。”
他今日倒是殷勤，親自引她到二層的雅座，還讓人上了最好的茶。
沈昭寧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畫舫上的人。沈昭月還冇到，顧雲崢的幾個好友已經喝上了酒，嘻嘻哈哈地劃拳行令。船頭有幾個貴女在投壺，笑聲清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越是正常，沈昭寧就越警覺。
“姐姐！”
沈昭月的聲音從船下傳來。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裙，頭上金釵耀眼，像一團火一樣燒上了畫舫。
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麵生的男子。
“姐姐，我給你介紹，”沈昭月指著其中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青年男子，“這位是孫公子，江南才子，此次進京趕考，是我在詩會上認識的。孫公子的詩纔可好了，姐姐不是最愛跟人切磋詩詞嗎？今日正好。”
那孫公子二十出頭，麵容清秀，舉止文雅，對著沈昭寧深深一揖：“久聞沈大小姐才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沈昭寧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心中卻警鈴大作。
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為什麼會出現在侯府的家宴上？沈昭月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詩友”？
她暗中打量著孫公子，發現他雖然舉止文雅，但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這是心虛的表現。
而且，他的衣料雖然看起來體麵，但針腳粗糙，是成衣鋪子裡最便宜的貨色。真正有家底的江南才子，不會穿這樣的衣服。
這是一個假書生。
沈昭寧心中瞭然，麵上卻不露分毫，甚至還配合地笑了笑：“孫公子客氣了。”
沈昭月見她冇有起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轉頭對顧雲崢說：“世子，今日天氣這麼好，不如讓大家去湖心島上遊玩？聽說島上的桃花開得正盛呢。”
湖心島是鏡湖中央的一座小島，島上遍植桃樹，春日裡繁花似錦，是遊湖的必去之處。但島上人跡罕至，隻有幾間廢棄的亭台樓閣，因為島上冇有碼頭，畫舫隻能停靠在島邊的小灣裡，上了島之後，四野無人，很容易出事。
沈昭寧瞬間明白了柳姨孃的計劃。
她們要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島上動手。
“好啊！”顧雲崢興致勃勃，“我讓人把畫舫停到島邊，大家上島賞花。”
畫舫緩緩駛向湖心島，沈昭寧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小島，心中飛速盤算著。
阿九提前查到的訊息浮現在腦海中——
柳姨娘近日頻繁接觸一個叫做“孫文遠”的落魄書生，此人冇有功名，靠替人寫書信為生，人品低劣，曾在老家因為調戲良家婦女被趕出過鄉裡。柳姨娘給了他一大筆銀子，讓他假扮江南才子，混入花朝節的遊湖隊伍中。
而鏡湖的湖心島上，柳姨孃的人提前佈置了一間小屋，裡麵備了酒菜和……迷香。
一旦沈昭寧在島上被這個“孫公子”糾纏，被人“撞破”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她的名聲就徹底完了。屆時顧雲崢順勢退婚，沈昭月取而代之，一切順理成章。
好一個一箭雙鵰。
沈昭寧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她們要算計她，那她就將計就計。
“碧桃。”她低聲喚道。
碧桃湊過來：“小姐？”
“上岸之後，你去找林婉清，讓她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另外——”她壓低了聲音，“把阿九安排的那包藥粉給我。”
碧桃臉色一變：“小姐，你要——”
“照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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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靠岸，眾人紛紛上島。
湖心島果然美不勝收，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如火如荼，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的粉紅。
沈昭寧走在前麵，林婉清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沈昭月跟在後麵，與孫公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故意落後了幾步。
“姐姐，”沈昭月追上來，笑著說，“那邊有一片桃林特彆美，我想去看看，姐姐陪我一起去吧？”
林婉清剛要開口說“我也去”，沈昭寧暗暗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彆動。
“好啊。”沈昭寧笑著說，“婉清，你先去那邊逛逛，我跟妹妹去看看就回來。”
林婉清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沈昭月帶著沈昭寧穿過一片桃林，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前。院子看起來年久失修，但門窗都被人提前擦拭過，顯然有人來過。
“姐姐，這院子裡有一棵百年桃樹，開的花可好看了，咱們進去看看吧。”沈昭月說著，推開了院門。
沈昭寧跟著她走了進去。
院子裡果然有一棵巨大的桃樹，花開如雲，遮天蔽日。樹下襬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酒壺和酒杯，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沈昭寧眸光一凜——是迷香。香被加在了酒裡，聞起來像是普通的果酒，但混入了一種叫做“醉仙倒”的迷藥，人喝了之後會昏睡不醒，醒來後渾身無力，任人擺佈。
“姐姐，我讓人備了酒，咱們喝一杯吧。”沈昭月笑著倒了一杯酒，遞過來。
沈昭寧接過酒杯，在鼻尖聞了聞，笑著說：“好香的酒。妹妹不喝嗎？”
“我……我不太會喝酒。”沈昭月眼神閃爍。
“那便罷了。”沈昭寧舉起酒杯，作勢要喝——
就在酒杯即將碰到嘴唇的瞬間，她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彈，一包無色無味的粉末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杯中。這是阿九提前準備的“清心散”，可以化解一切迷藥。
她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沈昭月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掩飾住：“姐姐好酒量！那姐姐先在這裡賞花，我去叫其他人也來看看這棵百年桃樹。”
她轉身快步離開，腳步急促，像是怕走慢了就會被髮現什麼。
沈昭寧看著她消失在院門口，慢慢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她轉身走到院牆邊，輕輕敲了三下。
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迴應——阿九在那裡等著。
“去通知林婉清，讓她帶著人往這邊來。另外——”她壓低了聲音，“把那個孫公子請過來。他不是要演一出好戲嗎？本小姐給他加加戲。”
阿九低低應了一聲，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沈昭寧重新坐回石桌旁，閉目養神。
她在等。
等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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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的功夫後，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孫文遠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看到沈昭寧獨自坐在樹下，眼睛頓時亮了。
“沈大小姐？”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二小姐讓我來看看你……”
沈昭寧睜開眼，目光清冷地看向他。
孫文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柳姨娘給的銀子，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大小姐是不是喝醉了？我扶你進去休息吧。”
他伸手要去扶沈昭寧，手指剛碰到她的衣袖——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桃林的寧靜。
孫文遠捂著手腕，整個人摔倒在地，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汩汩流出。他不知道沈昭寧是怎麼做到的——他甚至冇看到她動，手腕就像被刀割了一樣。
“你……你……”
沈昭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刀刃上沾著血。
“孫公子，”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風，“你知道上一個碰我的人，現在在哪裡嗎？”
孫文遠嚇得渾身發抖：“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是……是二小姐讓我來的！她給我銀子，讓我假裝跟你在島上幽會，然後……然後被人撞破……”
“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的名聲就毀了，顧世子就會退婚，二小姐就能嫁過去……還有，柳姨娘說……說如果事情敗露，就把我滅口……”孫文遠嚇得什麼都說了。
沈昭寧收了匕首，淡淡道：“你倒是識相。”
她轉身朝院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你最好待在這裡彆動，等會兒會有人來問你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要是敢跑——”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孫文遠打了個寒噤，拚命點頭：“我不敢！我不敢跑！”
沈昭寧走出院子，正好撞上急匆匆趕來的林婉清和一大群人。
“昭寧！你冇事吧？”林婉清衝過來，上下打量她。
“我冇事。”沈昭寧微微一笑，“隻是方纔在院子裡遇到了一個登徒子，被我教訓了一下。”
“登徒子？！”林婉清瞪大了眼睛，“誰這麼大膽子？”
“一個姓孫的書生。”沈昭寧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說，是我妹妹沈昭月讓他來的。讓他假扮才子混入畫舫，又把他引到這偏僻的院子裡來，想讓他毀我清白，然後讓眾人撞破。”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沈昭月。
沈昭月的臉刷地白了：“你……你胡說！我冇有！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孫公子！”
“不認識？”沈昭寧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來，“那這封信上，你的字跡是怎麼來的？”
那是一封沈昭月寫給孫文遠的信，信上詳細寫著今日的計劃——什麼時候、在哪裡、做什麼，甚至畫了湖心島的地圖，標出了院子的位置。
這是阿九昨夜從孫文遠身上偷來的。孫文遠留著這封信，是為了事成之後繼續勒索柳姨娘。
沈昭月的瞳孔猛地收縮：“這……這不是我寫的！這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請人鑒定一下就知道了。”沈昭寧將信摺好，收入袖中，“你的字跡，府裡上上下下都認得。柳姨孃的院子裡，還存著你從小到大的習字帖。要不要請侯爺來比對一下？”
沈昭月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顧雲崢站在人群中，臉色鐵青。
他不傻。今日的事，明擺著是沈昭月設局要害沈昭寧。而他，差點就成了幫凶——是他包了畫舫，是他同意來湖心島，是他一路縱容沈昭月接近沈昭寧。
“昭寧……”他開口想說什麼。
沈昭寧卻冇有看他。她越過所有人，朝畫舫的方向走去，背影筆直如鬆，孤傲如梅。
“回府。”她對碧桃說，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