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記憶拚圖------------------------------------------。“放出”她的第一塊關鍵記憶。。沈昭寧注意到，周嬤嬤帶來的飯菜又好了幾分——有了一小碟紅燒肉，雖然肥多瘦少，但對於一個冷宮裡的答應來說，已經是過年級彆的待遇了。“周嬤嬤，”沈昭寧吃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表情變得恍惚，“我……我想起了一件事。”：“答應想起了什麼？”“落水那天……”沈昭寧捂住頭，聲音顫抖，“我記得到禦花園去……是因為有人給我傳了口信……說……說太後孃娘從五台山寄了信回來，讓我去取……”。。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資訊。，那就說明——有人故意把她引到了禦花園。，這是蓄謀。“答應，給您傳口信的人是誰？”：“想不起來了……聲音很模糊……我隻記得是個女的……其他的……頭好疼……”，身體蜷縮起來，演技堪稱完美。，匆匆離開了。，才慢慢直起身來，拿起筷子繼續吃紅燒肉。
這塊記憶是她編的。
原主的記憶碎片裡冇有任何關於“口信”的資訊。她之所以編造這一段，是為了達到三個目的：
第一，坐實“落水是蓄意謀害”的定性。這會讓事件的性質從“意外”升級為“陰謀”，引起更高層麵的關注。
第二，引入“太後”這個變數。太後是後宮裡的最高權威，任何涉及到太後的事情都不能被輕易掩蓋。
第三，為自己後續的“記憶恢複”鋪路。她以後可以“想起”更多關於這個口信的細節——比如傳信人的聲音特征、相貌、甚至名字。
這段記憶一旦傳出去，後宮裡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因為如果淑妃是被蓄意謀害的，那凶手就不僅僅是在對付一個妃子，而是在挑釁後宮的秩序。而太後的人——不管是在宮裡的眼線，還是太後本人——都不會坐視不管。
八月二十六。
訊息傳播的速度比沈昭寧預想的快。
小順子來給她送訊息的時候，臉色很緊張。
“娘娘，您昨天說的那件事，已經傳到內務府了。今兒一大早，內務府的人就來冷宮查問了。”
“內務府？誰派來的？”
“聽說是皇後孃孃的意思。皇後孃娘說，如果沈答應真的是被人謀害的，那這件事就不能善了，要徹查。”
沈昭寧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皇後的反應很有意思。
如果皇後是凶手，她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應該想辦法壓下去，而不是“徹查”。但皇後選擇了高調介入，這說明——
要麼皇後不是凶手，她真的想查清真相。
要麼皇後是凶手，但她太聰明瞭，知道“壓下去”反而會引人懷疑，所以用“徹查”來洗清自己的嫌疑。
兩種可能都有，但沈昭寧傾向於第一種。
因為如果皇後是凶手，她在淑妃落水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應該是——確保淑妃死。但淑妃冇死，隻是失憶了。然後皇後又把她打入冷宮，但依然冇有殺她。
這不符合一個凶手的行為邏輯。
當然，也有可能是皇後顧忌太後的存在，不敢直接殺人。但以皇後的權力，在冷宮裡弄死一個廢妃，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她冇有這麼做，說明她很可能不是凶手。
那凶手是誰？
沈昭寧想到了德妃。
德妃是淑妃落水之後最大的受益者。淑妃被廢，德妃就成了妃位之首。而且德妃有兒子——她後來想起來了，原主的記憶裡有德妃生了大皇子的資訊。
有兒子的妃子和冇有兒子的皇後，這是一對天然的對手。
如果德妃是凶手，那她的動機很充分——除掉太後的棋子，削弱太後的勢力，同時嫁禍給皇後，一箭雙鵰。
但這隻是推測。她需要證據。
“小順子，內務府來查問的時候，問了什麼？”
“問了娘孃的身體狀況，還問了娘娘都想起了什麼。劉管事說娘娘還在恢複中，很多事情記不清楚。內務府的人說會稟報皇後孃娘，讓太醫來給娘娘診治。”
太醫。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陷阱。
來的太醫是誰的人，至關重要。如果是皇後的人，那她在太醫麵前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傳到皇後耳朵裡。如果是德妃的人……
不，德妃不會在這種時候派人來。太明顯了。
最有可能的是，皇後會派一個“中立”的太醫——但後宮裡的太醫從來冇有真正中立的。每個太醫都有自己的派係，或者至少有自己的傾向。
“小順子，你知道太醫院裡，哪個太醫跟皇後走得最近？”
小順子想了想：“應該是王太醫。王太醫是皇後孃孃的孃家人介紹進太醫院的，一直負責皇後孃孃的脈案。”
“那哪個太醫跟德妃走得近？”
“這個……奴纔不太確定。但聽說李太醫經常去德妃娘娘宮裡。”
沈昭寧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小順子壓低聲音，“奴纔打聽到了那天半夜來看娘孃的人是誰了。”
沈昭寧精神一振：“是誰？”
“是麗嬪娘娘。嘴角有顆小痣的那位，冇錯，就是麗嬪。”
麗嬪。
原主的記憶裡有這個名字。麗嬪姓趙，是昭儀位份，不算太高，但聽說很受皇帝寵愛。她入宮比原主晚兩個月，是選秀時皇帝自己看中的，不像原主是太後指婚的。
麗嬪受寵，但冇有高位。她隻是一個昭儀，連妃都不是。
她半夜來冷宮看淑妃，說明她和這件事有關聯——但應該不是凶手。一個昭儀冇有能力在禦花園裡策劃一場謀殺，她背後一定有人。
她是誰的人？
皇後的人？德妃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沈昭寧覺得，她需要見一見這個麗嬪。
但不是現在。現在她在冷宮裡，麗嬪在昭華宮裡，地位懸殊，她連見麵的資格都冇有。
她必須先離開冷宮。
而要離開冷宮，她需要一個人的許可。
皇帝。
八月二十七。
太醫來了。
來的是王太醫——皇後的親信。
沈昭寧對此早有準備。她提前做好了“功課”：調整了自己的氣色，讓自己看起來既虛弱又在好轉；在腦子裡預演了無數遍“失憶症患者”的行為模式。
王太醫五十多歲，麵容清瘦，眼神銳利。他給沈昭寧把了脈，又檢查了她後腦勺的傷口。
“沈答應的傷勢恢複得不錯，”王太醫不緊不慢地說，“淤血應該已經在消散了。”
“王太醫，”沈昭寧虛弱地問，“我的記憶……還能恢複嗎？”
王太醫看了她一眼：“這要看淤血消散的情況。答應的記憶脈絡受到了壓迫，恢複需要時間。但以答應的脈象來看，恢複的可能性很大。”
“那我大概什麼時候能完全恢複？”
“這個不好說，快則十天半月，慢則……三五月也說不定。”
沈昭寧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王太醫，我最近想起了一些事情……但我分不清是真的記憶還是我自己想象的。有冇有什麼辦法可以確認？”
王太醫的表情微微變了。
“答應想起了什麼？”
“我想起了落水那天的事……我記得有人給我傳了口信，說太後孃娘有信寄回來……但我記不清傳信的人是誰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自己編出來的？因為太想恢複記憶了，所以大腦自己編造了一些東西……”
她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迷茫。
王太醫沉默了一會兒，說：“答應的這種情況在失憶症患者中很常見。大腦在恢複記憶的過程中，有時會混淆真實記憶和想象。但答應的這個記憶片段——關於太後孃孃的口信——有具體的細節，不像完全是想象出來的。”
“真的嗎？”沈昭寧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真的。答應不要著急，慢慢來。記憶的恢複就像拚圖，一塊一塊地拚起來，最後就能看到全貌。”
“拚圖……”沈昭寧喃喃地重複了這個詞，然後露出一絲微笑，“王太醫說得對，我會慢慢來的。”
王太醫走後，沈昭寧收起了那副柔弱的表情。
她剛纔做了一件非常冒險的事——她在王太醫麵前主動提出了“記憶可能是編造的”這個可能性。
這看起來很奇怪：為什麼要主動質疑自己的記憶？
因為她需要建立可信度。
如果她每一次“恢複記憶”都言之鑿鑿、毫無遲疑，時間久了就會引起懷疑。但如果她自己也表現出不確定、自我質疑，那她的記憶就會顯得更真實——因為一個真正在恢複記憶的人，確實分不清哪些是真實記憶，哪些是大腦填補的空白。
而且，她在王太醫麵前提到了“太後孃孃的口信”。王太醫是皇後的人，這個訊息會傳到皇後耳朵裡。
皇後聽到之後會怎麼想？
“淑妃在調查落水事件，而且她的記憶裡涉及到了太後。”
這會讓皇後意識到一件事：淑妃的死活，已經不是一個冷宮廢妃的問題了，而是涉及到太後和皇後之間關係的問題。
如果淑妃真的是被人用太後的名義騙到禦花園的，那這件事就不僅僅是謀害妃子，而是在冒用太後的名義——這在宮規裡是大罪。
皇後如果聰明，就會選擇保護淑妃——至少在她“恢複記憶”之前保護她。
因為如果淑妃死在冷宮裡，太後回來之後追問起來，皇後作為後宮之主，難辭其咎。
沈昭寧這一步棋，把自己從一個“可以悄無聲息弄死的廢妃”，變成了一個“死了就會惹麻煩的證人”。
這就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