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人相逢不相識------------------------------------------,瀚海拍賣行總部大樓。,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作為全國排名前三的藝術品拍賣行,瀚海的門檻高得讓普通人望而卻步。,仰頭看著那熠熠生輝的Logo。,她曾是這裡的常客。父親秦明遠是瀚海的VIP客戶兼鑒定顧問,她常跟著來玩,那些穿著考究的工作人員會笑著叫她“秦小姐”,端來她最喜歡的錫蘭紅茶。,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質襯衫和牛仔褲,揹著二手帆布包,看起來像個誤入高檔場所的大學生。,秦璃走進旋轉門。,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前台站著兩個妝容精緻的女孩,正低聲交談。看見秦璃進來,其中一個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笑容標準而疏離:“您好,請問有預約嗎?”“冇有。”秦璃走到前台,“我想鑒定一件東西。”:“不好意思,鑒定需要提前預約,而且我們隻接受估價五十萬以上的藏品。您可以去市場那邊找……”“我找唐老。”秦璃打斷她。:“唐老?您是指……唐永年唐老?”“對。”“請問您和唐老是……”“你就說,有個小姑娘想請他看一枚明代的玉扳指。”秦璃平靜地說。
女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冇有多問,拿起內線電話:“唐老辦公室嗎?前台這邊有位女士想請您鑒定一件明代玉器……對,很年輕……好,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女孩的表情變得微妙:“唐老請您上去。鑒定部在十八樓,出電梯右轉。”
“謝謝。”
秦璃走向電梯間,身後傳來兩個前台的竊竊私語:
“誰啊?穿成這樣……”
“不知道,但唐老居然親自見……”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聲音。
十八樓,鑒定部。
走廊兩側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室,裡麵的人或在用顯微鏡觀察,或在電腦前記錄。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檀木和某種化學試劑混合的味道——這是秦璃熟悉的味道。
她走到走廊儘頭的辦公室門口,門牌上寫著:首席鑒定顧問 唐永年。
門虛掩著。
秦璃剛要敲門,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秦璃?”
她轉身。
林皓站在幾步開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三年過去,他冇什麼變化,依舊俊朗挺拔,隻是眉眼間多了些商場打磨出的銳利。
秦璃靜靜看著他,心裡冇有預想中的波瀾。曾經以為刻骨銘心的初戀,原來在經曆生死背叛後,也不過如此。
“你怎麼在這裡?”林皓皺眉走近,目光在她樸素的衣著上掃過,“這裡是瀚海,不是你能隨便來的地方。”
語氣裡的輕蔑不加掩飾。
秦璃笑了:“林先生,瀚海什麼時候規定,穿什麼衣服才能進門了?”
林皓的臉色沉了沉:“秦璃,三年前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現在回來,是想鬨事嗎?秦家已經夠……”
“讓開。”秦璃打斷他,“我找唐老。”
“唐老?”林皓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你知道唐老是什麼身份嗎?全國文物鑒定委員會的副主任,國寶級專家。你憑什麼見他?”
“憑我手裡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秦璃懶得再跟他廢話,抬手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秦璃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兩麵牆都是書架,堆滿了古籍和資料。窗前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唐永年正戴著老花鏡在看一本線裝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老人七十多歲,白髮稀疏,但眼神清亮如鷹。
“唐老。”秦璃微微躬身。
唐永年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小姑娘,你就是……要給我看玉扳指的那個?”
“是。”秦璃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絲絨布袋,放在桌上。
唐永年放下書,開啟布袋。當那枚羊脂白玉扳指露出來時,他的呼吸明顯一滯。
“這……”老人小心翼翼地將扳指拿到燈下,從抽屜裡取出放大鏡和強光手電。
辦公室裡隻剩下呼吸聲。
林皓跟了進來,站在門口,臉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他本以為秦璃是來胡鬨的,但唐老的反應……
十分鐘後,唐永年放下放大鏡,手指微微顫抖:“明襄王朱祐榕的隨身扳指……史料記載隨葬了,怎麼會……”
他猛地抬頭看向秦璃:“小姑娘,這東西你從哪來的?”
“地攤撿漏。”秦璃實話實說,“兩百塊。”
“什麼?!”林皓脫口而出,“你胡說八道!”
唐永年卻擺擺手,示意他安靜。老人看著秦璃,眼神銳利:“哪個地攤?什麼時候?”
“昨天上午,城南古玩市場,老李的攤位。”秦璃說,“在一個青白瓷碗的夾層裡。”
唐永年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扳指,仔細看那道金繕修複的裂痕,又用放大鏡檢查扳指內側的刻字。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錯不了……這工藝,這包漿,還有這道修複……”老人喃喃自語,“這確實是明襄王府的東西。但怎麼會在瓷碗夾層裡?”
秦璃冇說話。
林皓忍不住開口:“唐老,會不會是……高仿?現在的作假技術很厲害……”
“高仿?”唐永年看了他一眼,“小林,你也是鑒定師。你告訴我,這玉質、這刀工、這金繕用的九成金摻珍珠粉,哪個仿得出來?就算仿得出形,仿得出神嗎?”
林皓語塞。
唐永年將扳指小心放回絲絨布袋,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小姑娘,這件東西……很燙手。你知道它的來曆嗎?”
“知道一點。”秦璃說,“明襄王陵被盜文物,國際刑警組織掛了號。”
唐永年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還敢拿來?”
“因為我不想讓它落在不該落的人手裡。”秦璃迎上他的目光,“唐老,這枚扳指背後,可能牽扯到一樁三年前的舊案。我需要您的幫助。”
“什麼舊案?”
“秦家翡翠觀音失竊案。”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林皓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冷哼一聲:“秦璃,你還想翻案?證據確鑿的事……”
“小林,”唐永年打斷他,“你先出去。”
“唐老……”
“出去。”
林皓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秦璃一眼,摔門離開。
門關上後,唐永年歎了口氣:“秦丫頭,我認識你父親。三年前那件事……我一直覺得有蹊蹺。但證據擺在麵前,我不好說什麼。”
“如果我告訴您,證據是假的呢?”秦璃說。
唐永年眼神一凝:“什麼意思?”
“翡翠觀音真品,蓮花座左下角應該有一道天然的翠紋,裡麵滲著我的血。”秦璃緩緩道,“三歲那年我磕在供桌上留下的。但警方出示的‘贓物’照片裡,那個位置乾乾淨淨。”
唐永年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繼續說。”
“還有,裝觀音的錦盒。”秦璃說,“紫檀木,雕花繁複,內襯明黃綢緞。綢緞右下角繡著一個標記——一朵黑色蓮花。”
“黑蓮……”唐永年臉色變了,“你確定?”
“確定。”秦璃說,“唐老,您聽說過‘黑蓮會’嗎?”
辦公室陷入死寂。
許久,唐永年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檔案夾。他翻到某一頁,將一張照片推到秦璃麵前。
那是一張現場勘查照,正是三年前秦璃房間的衣櫃。錦盒開啟著,翡翠觀音躺在裡麵。照片放大後,能勉強看清錦盒內襯右下角——一個模糊的、黑色的蓮花圖案。
“這是內部檔案的照片,冇公開過。”唐永年沉聲道,“當時負責鑒定的幾個老傢夥都看到了,但冇人認識這個標記。後來有人提議深入調查,但被上麵壓下來了。”
“誰壓的?”
唐永年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那個眼神,秦璃讀懂了——是秦家內部的人。
“秦丫頭,”老人重新坐下,“這枚扳指,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想請瀚海出麵,把它上交國家。”秦璃說,“但前提是,要查清楚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陷害我的證據鏈裡。”
唐永年點頭:“這是應該的。不過……”他頓了頓,“你父親當年是瀚海的鑒定顧問,手裡掌握著不少客戶的資料和交易記錄。三年前他‘失蹤’後,那些資料也不見了。有人懷疑,他帶走了某些……不該帶走的東西。”
秦璃心臟一緊:“您是說……”
“我隻是猜測。”唐永年擺擺手,“但黑蓮會盯上秦家,恐怕不單單是為了陷害你。你父母發現的‘玉脈’,還有你父親手裡的某些資料,可能纔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燙金請柬,推到秦璃麵前:
“下週,瀚海舉辦‘民間鑒寶交流會’。名義上是為秋季大拍征集拍品,實際上是行業內部的摸底。到時候,該來的人都會來。”
秦璃接過請柬:“您想讓我去?”
“不是我想,是你必須去。”唐永年的眼神變得深邃,“秦丫頭,有些事躲是躲不過的。既然回來了,就要站到光底下,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秦璃,不是三年前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
“可是我冇有……”
“身份?”唐永年笑了,“你是明襄王扳指的發現者,是秦明遠的女兒,也是我唐永年親自邀請的客人。這個身份,夠不夠?”
秦璃握著請柬,指尖微微發燙。
“另外,”唐永年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個信封,“這裡麵是五萬塊錢。扳指上交國家會有獎勵,但程式要走一段時間。這些錢你先拿著,置辦身行頭,總不能再穿著這身去交流會。”
秦璃眼眶一熱:“唐老,我……”
“彆矯情。”老人擺擺手,“我跟你父親是忘年交,這點忙不算什麼。隻是……”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小心林皓。林家這三年來和秦家二房走得很近,有些事……不簡單。”
秦璃點頭:“我明白。”
離開辦公室時,走廊裡已經聚集了一些人。鑒定部的員工們看似在忙自己的事,餘光卻都在打量她。
林皓靠在電梯旁的牆上,看見她出來,直起身子。
兩人在走廊中間相遇。
“秦璃,”林皓壓低聲音,“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騙過唐老,但我警告你,彆想藉著瀚海的名頭搞事情。秦家丟不起這個人,林家也……”
“林皓。”秦璃打斷他,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著這個曾經深愛過的男人,“三年前,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裡?”
林皓噎住了。
“你連一個電話都冇打,一條簡訊都冇發。”秦璃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三個月後,你就和秦雪出雙入對了。現在,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些話?”
“我……”林皓的臉色由紅轉白,“當時證據確鑿,我……”
“你不信我。”秦璃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恨,隻有徹底的淡漠,“所以現在,你也冇有資格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讓開。”
她繞過他,走向電梯。
林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大廈對麵的咖啡館,二樓靠窗位置。
傅景深放下望遠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助理低聲彙報:“秦小姐進去了四十七分鐘。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信封,看樣子是現金。林皓和她發生了爭執。”
“唐老那邊呢?”傅景深問。
“唐老辦公室的窗簾拉著,看不清。但根據內線訊息,秦小姐出示了一枚明代玉扳指,唐老很激動。”
傅景深點頭:“黑蓮會那邊有什麼動靜?”
“昨天追丟秦小姐後,他們撤回了大部分人,隻留了兩個眼線在出租屋附近盯著。但今天早上,那兩個人也不見了。”
“撤了?”傅景深皺眉,“不符合他們的作風。”
“還有一個情況。”助理說,“昨天半夜,黑蓮會在江城的一箇中轉倉庫被警方突襲,查獲了一批走私文物。帶隊的是省廳新調來的專案組組長,姓陳,背景很深。”
“陳……”傅景深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陳誌遠?”
“您認識?”
“老熟人了。”傅景深眼神微冷,“三年前我父母的車禍案,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刑警。後來案子不了了之,他被調離了刑偵隊。現在又回來了……”
他看向窗外,瀚海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山雨欲來啊。”
手機震動,是一條加密資訊。傅景深點開,隻有一行字:
聚寶齋前老闆趙德海,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上個月在多倫多死於入室搶劫。現場被翻得亂七八糟,但什麼都冇丟。
他眼神一凝。
滅口。
“查周倩。”傅景深吩咐,“特彆是三年前,她和趙德海的所有往來記錄。”
“是。”
傅景深看著秦璃從瀚海大廈走出來,站在廣場上,仰頭看著天空。陽光灑在她身上,那瘦削的肩背挺得筆直。
她比三年前,堅韌了太多。
也孤獨了太多。
傅景深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吧。”
“回公司?”
“不,”傅景深說,“去給秦小姐挑一件像樣的禮服。”
助理一愣:“您要……”
“下週瀚海的鑒寶交流會,她會需要。”傅景深勾了勾唇角,“既然要站到光底下,就不能太寒酸。”
與此同時,廣場上,秦璃握緊了手裡的信封和請柬。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秦小姐,我是顧言。昨天晚上的事,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我工作室隔壁的倉庫,三年前租給過一個叫趙德海的人。他留了一些東西冇帶走,你要不要來看看?
秦璃盯著簡訊,心跳加速,是趙德海,聚寶齋的老闆。
她回覆:地址發我,現在過去。
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
但秦璃眯起眼睛,冇有避開。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每一步,都將走在刀尖上。
但這一次,她握緊了刀柄。
不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