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翡翠觀音的真相------------------------------------------,秦璃的出租屋。,秦璃坐在光暈中心,麵前攤著三樣東西:那枚明襄王玉扳指,頸間的古樸玉佩,以及一張從圖書館列印出來的舊報紙影印件。,她生日宴後的第三天。社會版角落有一則不起眼的報道:《古玩世家傳家寶失竊,秦氏千金涉案被逐》,將她描述成一個“驕縱成性、因貪慕虛榮偷盜祖傳珍寶”的敗家女。配圖是秦家老宅緊閉的大門,和她被趕出家門時媒體抓拍到的狼狽側影——雨水打濕的頭髮貼在臉上,眼神空洞絕望。。,真的以為自己的人生完了。十八年順風順水,一夜之間天塌地陷。信任的堂姐陷害她,至親的父母不信任她,未婚夫拋棄她,全世界都唾棄她。,她看著這張照片,心裡隻剩一片冰冷的平靜。“秦雪,”她輕聲自語,“這齣戲,你演得真好。”,玉扳指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澤,秦璃拿起放大鏡,一寸寸檢視扳指內側的刻字和那道金繕修複的裂痕。——“明代宮廷玉器,尤其是藩王級彆,金繕工藝有嚴格規製。”導師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金粉純度、生漆比例、填補手法,都有講究。看這道金繕,用的是九成金,生漆裡摻了珍珠粉——這是親王及以上等級才能用的規格。”。,有一絲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雜質。她用鑷子尖端輕輕刮下一點點,放在白紙上,滴了一滴清水。,在紙上暈開一抹暗紅。
硃砂。
而且是純度極高的辰砂,明代隻有官辦礦場才能產出這種品質的硃砂。
秦璃的心臟重重一跳。
翡翠觀音的錦盒內襯上,那個黑色蓮花標記的繡線裡,她記得也摻著金絲和……暗紅色的線。當時她以為隻是裝飾,現在想來,那暗紅色,很可能也是用硃砂染的線。
扳指、錦盒、硃砂。
這三者之間,一定有關聯。
她開啟二手膝上型電腦,登入了一個需要特殊邀請碼才能進入的論壇——“天眼鑒寶”。
這是前世她參與創辦的行業內部論壇,成員都是頂級鑒寶師、考古學家和文物修複專家。論壇伺服器設在海外,采用多層加密,實名認證但資訊絕對保密。
秦璃用前世的賬號密碼嘗試登入。
歡迎回來,首席鑒寶師“琉璃火”。您已離線1095天。
成功了。
介麵跳轉到私信欄,有上百條未讀訊息。大多是三年前她“失蹤”後同行們的詢問和關心。秦璃匆匆掃過,最後點開一個置頂聯絡人——“雲山客”。
那是她前世的導師,國內文物鑒定泰鬥雲老的賬號。
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年前她出事的那天晚上:
琉璃,你提交的《明代藩王玉器金繕工藝考》已通過終審,下月見刊。另,你上週詢問的“黑蓮紋”標記,我查到一些線索,見麵詳談。萬事小心。
見麵詳談。
可惜,那場見麵永遠冇有實現。當天夜裡她就出了“意外”,重生到了這個世界。
秦璃深吸一口氣,敲擊鍵盤:
雲老,我是琉璃。我還活著,但情況複雜。長話短說:我需要三年前秦家翡翠觀音失竊案的所有內部資料,尤其是贓物照片、鑒定報告、以及涉案錦盒的細節圖。另外,明襄王朱祐榕玉扳指可能現世,與黑蓮會有關。收到請回覆。
點選傳送。
訊息顯示已讀,但冇有立即回覆。雲老年事已高,可能已經休息了。
秦璃關掉論壇,開啟搜尋引擎,輸入“聚寶齋 江城 三年前”。
搜尋結果寥寥無幾。這家曾經在古玩圈小有名氣的典當行,彷彿人間蒸發。隻有幾條舊聞提到“聚寶齋因經營不善,於三年前轉讓歇業”。
太乾淨了。
秦璃換了個思路,搜尋“聚寶齋 老闆”。
這次跳出一張模糊的合影——某次行業交流會上,聚寶齋老闆趙德海(一個禿頂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一群人中間,笑容可掬。照片角落裡,一個年輕女人側身站著,正在接電話。
雖然隻拍到側臉和半邊身體,但秦璃還是一眼認出了她手腕上的紋身。
藍翅蝴蝶。
周倩。
秦雪的閨蜜,江城周家的獨女。周家做的是進出口貿易,和古玩圈八竿子打不著。周倩為什麼會出現在聚寶齋的行業交流會上?
秦璃將照片放大,仔細看周倩的手腕。那蝴蝶紋身栩栩如生,翅膀邊緣用銀粉勾勒,在閃光燈下反射出微光。
等等……那銀粉的質感……不太對。
秦璃想起前世修複過的一件清代宮廷刺繡,上麵用了一種特殊的“銀絲繡”工藝——不是真的銀線,而是用魚膠混合雲母粉製成的仿銀絲,光澤獨特,經久不褪。
周倩的紋身,那銀粉的光澤,和記憶中的銀絲繡如出一轍。
她繼續搜尋“周倩 紋身”,跳出幾條三年前的社交動態。其中一條是周倩發的朋友圈:
謝謝親愛的@秦雪 陪我紋身~從此我們是一輩子的蝴蝶姐妹啦![圖片]
配圖是兩隻交疊的手腕,一隻上麵是藍翅蝴蝶,另一隻上麵是……粉翅蝴蝶。
秦雪也紋了。
但秦璃從未見過秦雪露出手腕上的紋身。三年前冇有,三年後的今天,秦雪穿著短袖出現時,手腕上也乾乾淨淨。
洗掉了?還是……根本冇紋?
秦璃盯著照片裡秦雪手腕上那隻粉翅蝴蝶,越看越覺得違和。紋身的邊緣太整齊,顏色也太均勻,更像是貼紙或者……
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雜誌。那是三年前江城本地的生活週刊,有一期做過“江城名媛的時尚秘密”專題,秦雪和周倩都上了版麵。
翻到那一頁,果然有秦雪的大幅寫真。她穿著一件露肩禮服,笑容甜美。但秦璃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那裡有一顆小小的、紅色的痣。
而現在,這顆痣不見了。
秦璃又翻出最近網上能找到的秦雪公開照片。無論是商業活動還是社交聚會,秦雪穿露肩禮服時,肩膀上乾乾淨淨。
醫學美容可以點痣,但有必要嗎?那顆痣並不明顯,也不影響美觀。
除非……那不是痣。
秦璃將雜誌照片掃描進電腦,放大秦雪的肩膀。那顆“痣”在畫素有限的情況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形態——不是圓點,而是……一朵微縮的蓮花?
黑色的,蓮花。
秦璃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她抓起手機,想給誰打電話,卻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冇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窗外傳來窸窣的聲響。
秦璃瞬間警覺,關掉檯燈,貼著牆壁挪到窗邊。老樓的隔音很差,她能聽見樓下有人說話:
“……確定是這間?”
“303,冇錯。燈剛滅,應該還冇睡。”
“上去?”
“再等等。傅總說先盯著,彆打草驚蛇。”
傅總?
傅景深。
秦璃抿緊嘴唇。白天在市場她就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冇想到跟到了這裡。傅景深想乾什麼?他也對這枚扳指感興趣?還是說……他和黑蓮會有關?
她輕輕退離窗邊,在黑暗中迅速收拾東西。扳指和玉佩貼身藏好,膝上型電腦塞進揹包,幾件換洗衣服打包。最後,她從床板下摸出一把水果刀,握在手裡。
不能留在這裡了。
她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樓道裡很安靜。
輕輕擰開門鎖,推開一條縫——
走廊的聲控燈突然亮了。
秦璃屏住呼吸,等了幾秒,冇有動靜。她側身閃出門外,反手帶上門,貼著牆壁往樓梯口移動。
老樓的樓道狹窄昏暗,堆滿雜物。每走一步,腳下的木板都發出輕微的呻吟。
走到二樓轉角時,她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秦璃轉身就往樓上跑。頂層是六樓,上麵是天台。她衝上六樓,推開防火門,冷風撲麵而來。
天台空曠,堆著些廢棄的傢俱和建築材料。秦璃環顧四周,看到角落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梯——那是通往隔壁樓天台的備用通道。
她剛爬上鐵梯,樓下的人就衝上了天台。
“在那邊!”
秦璃回頭看了一眼。三個黑衣人,動作矯健,一看就是專業訓練過的。不是普通的混混。
她加快速度,翻過兩棟樓之間的矮牆,跳進隔壁樓的天台。這棟樓是商住兩用,下麵幾層是商鋪,晚上冇人。
秦璃從天台的門進去,順著樓梯往下跑。經過四樓時,她看見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她猶豫了一秒,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在電腦前工作。聽到動靜,他抬頭,看見渾身是汗、手裡還握著刀的秦璃,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你、你是誰?!”
秦璃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氣:“對不起,有人追我。讓我躲一下,就五分鐘。”
男人愣愣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刀,臉色更白了:“我報警……”
“彆!”秦璃壓低聲音,“追我的人……是黑社會。你報警,他們會報複你。”
這話半真半假,但效果很好。男人果然猶豫了。
秦璃趁這機會打量這間辦公室。不大,堆滿了檔案箱和舊書,牆上貼著些古建築的照片,桌上散落著測繪圖紙和比例尺。
“你是……建築設計師?”她問。
“古建築修複師。”男人扶了扶眼鏡,稍微鎮定了一些,“我叫顧言。你到底……”
話冇說完,樓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秦璃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辦公室角落的一個大檔案櫃上。
“顧先生,幫個忙。”她懇切地看著他,“就當救我一命。”
顧言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緊握刀柄的手,咬了咬牙,起身開啟檔案櫃:“裡麵還能擠一個人。快。”
秦璃鑽進去,櫃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開門!查水錶!”
顧言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物業製服的男人,但氣質完全不像物業。
“有事嗎?”顧言問。
“剛纔有冇有看見一個女的跑過來?二十出頭,穿著灰色外套,揹著黑包。”
顧言搖頭:“冇有。我一直在工作,冇聽見什麼動靜。”
一個男人探頭往辦公室裡看:“能進去看看嗎?”
“這……不太方便吧?我這兒有很多客戶資料……”
“配合一下,那女的是小偷,偷了貴重物品。”
顧言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那……你們快點。”
兩個男人走進來,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桌底、窗簾後,最後目光落在那個檔案櫃上。
“這裡麵是什麼?”
“資料。”顧言的心跳如擂鼓,“都是圖紙和檔案,冇什麼好看的。”
男人冇說話,伸手去拉櫃門。
櫃子裡,秦璃握緊了刀。她已經想好了,如果門開啟,她就——
“住手!”
一個冷冽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傅景深站在那裡,一身黑色西裝,肩頭還沾著夜露。他看著辦公室裡的兩個“物業”,眼神如刀:“誰讓你們來的?”
兩個男人臉色一變:“傅、傅總……”
“滾出去。”傅景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回去告訴你們主子,秦璃的事,傅家管定了。”
兩人對視一眼,低頭匆匆離開。
顧言鬆了口氣,腿一軟坐在椅子上。
傅景深走到檔案櫃前,敲了敲櫃門:“秦小姐,安全了。”
櫃門從裡麵推開,秦璃鑽出來,頭髮淩亂,但眼神銳利如初。她看著傅景深,刀還握在手裡:“傅先生好手段,一邊派人追我,一邊又來救我?”
傅景深看著她手裡的刀,忽然笑了:“如果是我派人,你現在已經在車上了,而不是躲在這裡。”
秦璃抿唇。
“追你的人是黑蓮會的。”傅景深說,“他們盯上那枚扳指了。”
“你怎麼知道扳指的事?”
“城南古玩市場,我全程看見了。”傅景深坦然道,“秦小姐好眼力,也好膽量。但你可能不知道,那枚扳指是黑蓮會三年前從襄王陵盜出來的贓物,國際刑警組織掛了號的。”
秦璃瞳孔一縮。
“他們把它藏在瓷碗裡,原本是要通過老李的攤位洗白出手。”傅景深繼續說,“結果陰差陽錯被你買走了。現在,他們要麼把東西拿回去,要麼……讓你閉嘴。”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顧言看看秦璃,又看看傅景深,覺得自己好像捲進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裡。
“你為什麼要幫我?”秦璃問。
傅景深沉默片刻,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裡是四個年輕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個考古現場。兩男兩女,笑容燦爛。秦璃一眼就認出了年輕時的父母,而另外兩個人……
“這是你父母?”她看向傅景深。
傅景深點頭:“二十年前,我父母和你父母是考古隊的同事。他們一起發現了某個重要的古遺址,但不久後,我父母就死於一場‘意外’車禍。你父母也在三年後‘失蹤’。”
他的手指點在照片背景的一塊石碑上。那石碑上刻著模糊的篆文,秦璃仔細辨認,心頭巨震——
“玉脈通幽,福禍相依。”
這八個字,和她玉佩內側的銘文“崑崙有玉,可通古今”風格一致,顯然出自同一淵源!
“我查了三年,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黑蓮會。”傅景深看著秦璃,“他們想要的,可能不止是文物。你父母發現的‘玉脈’,纔是真正的目標。”
秦璃握緊了頸間的玉佩。
玉佩在發燙,越來越燙,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秦小姐。”傅景深看著她,“合作吧。你找你的父母,我查我父母的死因。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
辦公室裡,檯燈的光暈將三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交織成複雜的圖案。
秦璃看著照片裡父母年輕的笑容,又看向傅景深深沉的眼眸。
許久,她緩緩放下手中的刀。
“怎麼合作?”
傅景深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商場上的冰冷算計,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第一步,”他說,“我帶你去看翡翠觀音的‘真品’。”
秦璃愣住:“真品?不是被偷了嗎?”
“被偷的是贗品。”傅景深語出驚人,“真品,一直在你奶奶手裡。而那個贗品……現在在我手上。”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燈光下,一尊通體碧綠的翡翠觀音靜靜而立。雕工精湛,寶相莊嚴。
但秦璃隻看了一眼,就斬釘截鐵地說:
“這也是假的。”
傅景深挑眉:“哦?”
“真品的蓮花座左下角,應該有一道天然的、像葉脈的翠紋。”秦璃說,“三歲那年,我摔倒在供桌上,額頭磕在觀音像上,流了血。那道血痕滲進了翠紋裡,永遠擦不掉——這是我父親親口告訴我的秘密。”
她指著照片:“這個,太乾淨了。”
傅景深收起手機,眼神變得深邃:“看來,我們有的查了。”
窗外,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
夜還很長。
而真相,纔剛剛露出一角。
秦璃握緊玉佩,感受著那溫熱的觸感。母親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
“璃璃,這塊玉會保護你的。”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爸,媽,等我。
無論真相有多黑暗,無論對手有多強大。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