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鑒寶會的殺機------------------------------------------,瀚海拍賣行宴會廳。,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高階檀香混合的味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江城乃至全國古玩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看著眼前這幅浮世繪。——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料子是蘇繡真絲,領口和袖口繡著淡青色的玉蘭花。簡潔雅緻,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氣度。長髮綰成低髻,隻用一枚素銀簪子固定。,恰到好處地模糊了她的身份。既不像那些珠光寶氣的名媛,也不像寒酸的學生,倒像是某個書香門第出來的小姐。“緊張?”身旁傳來傅景深的聲音。,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鬆著兩顆釦子,少了些商場的淩厲,多了幾分慵懶的貴氣。“不緊張。”秦璃說,“隻是覺得可笑。”“可笑什麼?”“三年前,這些人裡至少有一半參加過我的生日宴。”秦璃的目光掃過人群,“那時候他們誇我是‘秦家明珠’,說我‘天生就是吃鑒寶這碗飯的’。現在,如果知道我回來了,恐怕避之不及吧。”:“後悔來了?”“不。”秦璃搖頭,“唐老說得對,有些事躲不過。既然躲不過,就迎麵撞上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跟了上去。,上麵蓋著紅絲絨布。唐永年站在展台旁,正和幾個白髮老者低聲交談。看見秦璃,他微微頷首。
秦璃走到自助餐區,取了一杯橙汁。剛轉身,就聽見一個嬌柔的聲音:
“呀,這不是妹妹嗎?”
秦雪,她挽著林皓的手臂,款款走來。一身酒紅色露肩長裙,脖子上戴著那串翡翠項鍊——正是用翡翠觀音邊角料改製的那串。妝容精緻,笑容完美,隻是眼底的冰冷藏不住。
林皓看見秦璃,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甚至下意識鬆開了秦雪的手。
這個小動作被秦雪察覺,她的笑容淡了些。
“妹妹怎麼混進來的?”秦雪打量著秦璃的衣著,“這身衣服……租的吧?一天多少錢?要不要姐姐幫你付?”
秦璃晃了晃手裡的橙汁:“秦雪,三年了,你還是隻會這一套。”
秦雪臉色微變,隨即又笑:“妹妹說什麼呢,姐姐是關心你。聽說你這幾天在城南古玩市場擺地攤?真是委屈你了,要是缺錢可以跟姐姐說,何必……”
“何必什麼?”秦璃打斷她,“何必揭穿你脖子上這串項鍊的來曆?”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個原本在交談的人都看了過來。
秦雪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秦璃,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秦璃向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安靜下來的空氣裡傳播,“這串項鍊的主石,來自一尊翡翠觀音像的蓮花座部分。而那尊觀音像,三年前‘失竊’了。”
林皓皺眉:“秦璃,彆鬨了。”
“我冇鬨。”秦璃看向他,“林皓,你也是鑒定師。你仔細看看這項鍊主石的形狀和紋理——是不是蓮花花瓣的一部分?”
林皓下意識看向秦雪的項鍊。
那枚翡翠蛋麵飽滿通透,確實是上好的玻璃種正陽綠。但形狀……確實不太規則,邊緣的弧度……
“妹妹真是會編故事。”秦雪強笑道,“這項鍊是我去年在拍賣會上拍的,有證書的。”
“證書可以造假。”秦璃說,“但翡翠的紋理造不了假。真品的蓮花座左下角,有一道天然的翠紋,裡麵滲著我的血——三歲那年磕的。如果這項鍊的主石真的來自那尊觀音,切割時一定會避開那道翠紋,所以……”
她伸手,指尖幾乎要觸到翡翠蛋麵:
“這枚主石的背麵,應該有一道淡紅色的、像葉脈的痕跡。”
秦雪猛地後退一步,護住項鍊:“你瘋了!”
“瘋的是你。”秦璃收回手,從手包裡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正是唐永年給她的那張內部檔案照,翡翠觀音在錦盒裡的特寫。
她將手機螢幕轉向周圍漸漸聚攏的人群:
“這是三年前警方檔案裡的照片。大家看蓮花座左下角——是不是有一道天然的翠紋?再看秦小姐項鍊的主石形狀,是不是和缺失的那塊吻合?”
人群騷動起來。
幾個老行家湊近看照片,又看向秦雪的項鍊,臉色都變了。
“確實……形狀對得上。”
“那道翠紋我也有印象,秦老以前展示觀音時提過……”
“難道真是……”
秦雪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她死死盯著秦璃,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林皓的眼神從疑惑變成震驚,最後是深深的懷疑。他看向秦雪:“小雪,這項鍊你到底……”
“夠了!”
一聲厲喝從人群外傳來。
秦家老太太在秦雪父親秦振華的攙扶下走過來。老人滿頭銀髮,拄著紫檀木柺杖,眼神銳利如刀,先是狠狠瞪了秦璃一眼,然後看向周圍:
“諸位,三年前的案子早有定論。秦璃偷盜家傳寶物,證據確鑿,已被逐出秦家。今天她在這裡妖言惑眾,是想擾亂鑒寶會,大家不要上當。”
秦璃看著奶奶,心裡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了。
“奶奶,”她輕聲說,“您真的相信是我偷的嗎?”
老太太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變得冰冷:“證據擺在眼前,容不得你不認。”
“那如果我告訴您,證據是假的呢?”秦璃提高聲音,“那尊‘贓物’觀音是贗品!真品一直在您手裡,對不對?”
全場嘩然。
老太太的手一抖,柺杖重重敲在地上:“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查一查就知道了。”秦璃轉向唐永年,“唐老,我記得瀚海有規定,涉及文物造假的拍品,有權要求公開鑒定。”
唐永年點頭:“不錯。”
“那麼,”秦璃看向秦雪,“秦小姐敢不敢把項鍊摘下來,當場鑒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雪身上。
她站在那裡,指尖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冷汗從額角滲出,精心打理的妝容開始斑駁。
“我……我……”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小雪,摘下來。”林皓沉聲道,“如果是清白的,不怕鑒定。”
秦雪猛地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眾目睽睽之下,她無法拒絕。
顫抖著手,她解下項鍊,遞給唐永年。
唐老接過,走到展台旁的鑒定區。強光燈亮起,高倍放大鏡架好,幾個資深鑒定師圍了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空氣幾乎凝固。
終於,唐永年抬起頭,表情凝重:“這枚翡翠蛋麵……確實是玻璃種正陽綠,品質上乘。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秦雪:
“背麵有一道極細微的、淡紅色的紋理,形狀如葉脈。從顏色和滲入程度判斷,確實是多年前的血沁,而且……是人血。”
“轟——”
宴會廳炸開了鍋。
“真是贓物改製的?”
“秦家二房偷了傳家寶?”
“難怪三年前那麼急著把秦璃趕出去……”
秦雪腿一軟,險些摔倒,被秦振華扶住。老太太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皓看著秦雪,眼神從震驚變成失望,最後是深深的厭惡。他後退一步,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不……不是這樣的……”秦雪抓住林皓的衣袖,“皓哥哥,你聽我解釋……”
林皓甩開她的手。
就在這時,一個服務生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麵放著幾杯紅酒。經過秦璃身邊時,他“不小心”踉蹌了一下——
托盤傾斜,紅酒朝著秦璃手裡的手機潑去!
秦璃反應極快,側身避讓,但手機還是被濺到了。紅酒滲進介麵,螢幕閃爍了幾下,黑了。
那個內部檔案的照片,還冇來得及備份。
服務生連連道歉,低頭收拾。秦璃盯著他,忽然看見他挽起袖口的手腕上,有一個紋身一閃而過。
蝴蝶。
藍翅蝴蝶。
周倩的紋身。
但這是左手腕,周倩的紋身在右手腕。
除非……秦璃猛地看向秦雪。後者正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得逞的弧度。
“秦小姐,對不起,我這就去給您拿紙巾……”服務生說著,匆匆退進人群。
秦璃想追,但周圍已經亂成一團。記者在拍照,賓客在議論,秦家人臉色鐵青地想要離場,卻被唐永年攔住:
“秦老夫人,這件事恐怕需要給業界一個交代。”
老太太咬著牙:“唐老,這是秦家的家事……”
“涉及國寶級文物盜竊和造假,就不是家事了。”傅景深的聲音響起。
他走到秦璃身邊,淡淡掃了秦家人一眼:“我已經報警。在警方到來之前,相關人員和物證,都不能離開。”
秦振華怒道:“傅景深,你彆太過分!傅家和秦家可是世交!”
“正因為是世交,纔不能看著秦家走上歪路。”傅景深說,“秦叔叔,三年前秦璃被陷害時,您在哪裡?秦伯父伯母‘失蹤’時,您又在哪裡?”
秦振華語塞。
老太太狠狠瞪了傅景深一眼,又看向秦璃,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秦璃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好,很好。”老太太冷笑,“秦璃,你今天是要把秦家徹底毀了才甘心,是不是?”
秦璃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疲倦。
“奶奶,”她說,“毀了秦家的,從來不是我。”
警笛聲由遠及近。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幾個穿著便衣的警察走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麵容冷峻的男人。
秦璃看見他,瞳孔微縮。
陳誌遠。
傅景深口中的“老熟人”,三年前負責她父母失蹤案的刑警。
陳誌遠掃視全場,目光在秦璃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看向唐永年:“唐老,怎麼回事?”
唐永年簡單說明瞭情況,將翡翠項鍊作為物證移交。
陳誌遠接過證物袋,看向秦雪:“秦小姐,麻煩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秦雪臉色慘白,求助地看向父親和奶奶。
秦振華想說什麼,被老太太攔住了。老人閉上眼,揮了揮手。
兩個女警上前,將秦雪帶走。經過秦璃身邊時,秦雪忽然停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以為你贏了?秦璃,遊戲……纔剛開始。”
她笑了,那笑容詭異而瘋狂。
秦璃心頭一凜。
陳誌遠走到她麵前:“秦小姐,關於三年前的案子,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向你覈實。方便的話,也請跟我們回局裡一趟。”
傅景深上前一步:“陳隊,秦小姐是舉報人……”
“傅總放心,隻是例行詢問。”陳誌遠說,“問完就送她回來。”
秦璃點頭:“好,我跟您去。”
她轉身想跟傅景深說句話,卻發現他正盯著剛纔那個潑酒的服務生離開的方向,眼神冷得嚇人。
“怎麼了?”她問。
傅景深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那個人……手腕上的紋身,我見過。”
“在哪裡?”
“三年前,我父母車禍現場。”傅景深一字一句地說,“有個目擊者,手腕上也有同樣的蝴蝶紋身。但警方筆錄裡,冇有這個人的記錄。”
秦璃後背發涼。
“你先跟陳隊去。”傅景深說,“我查查那個服務生的底細。小心點,陳誌遠這個人……不簡單。”
秦璃點頭,跟著警察離開。
走出宴會廳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水晶燈下,滿堂賓客表情各異,震驚、好奇、幸災樂禍……像一場荒誕的舞台劇。
而舞台中央,秦家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原地,背影佝僂,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秦璃轉回頭,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聽見宴會廳裡傳來老太太嘶啞的聲音:
“造孽啊……都是造孽……”
聲音裡,竟有一絲哭腔。
秦璃閉上眼。
頸間的玉佩,又開始發燙了。
這一次,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