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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從仙山上下來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中央高塔的議事廳裡燈火通明,數十位天驕或坐或立,見楚棠推門進來,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楚楚,”歲明昭第一個起身,“你和院長說什麼了?”
楚棠冇有回話,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張鳴之靠在柱子上擦槍,槍尖寒光凜凜。旁側的白靈兒上一秒還抱著劍坐在角落,看見楚棠的瞬間站起來。
靠在窗邊的顧天衍冇有說話,眉眼倦怠,偏過頭看向楚棠。古麗蘇依木正襟危坐,臉上寫滿了嚴肅之色,怕是全場最為認真的一個了。沐撫坐在最裡麵,手裡端著一盞溫熱如初的清茶。
還有好多好多同伴,都是一張張熟悉的臉。
有擅長煉器的鳳棲,有多年未見的雲初玄師兄,還有一襲白衣長劍的沈妙竹……
“院長說了些舊事,我聽完就回來了。”
楚棠走到長桌主位,手搭在椅背上,“接下來洪武大陸會很亂。天道不穩,各處空間裂隙會同時爆發。”
歲明昭的手滑了下來,垂在身側,然後緊緊握緊拳頭,明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好似用儘全身力氣。
這個動作不可謂不明顯,尤其是楚棠離歲明昭很近,看得很清楚。喉嚨瞬間發緊,連線下來的話都變得難以言說。
楚棠抬起頭,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這一次,比每一次都慢,想要通過這個動作將每個人都記在心裡。
她太瞭解這些同伴了。
一旦他們知道自己的命是拿來填天道的祭品,會爭先恐後地去送死。
活得清醒又痛苦。
哪怕是作為一個祭品,為了眾生,他們也會心甘情願。
不能說因果因果,不能說縣級,不能說“你們的命是用來填天道的。”但這些話堵在楚棠的胸口,燒得她心在發疼。
“有些事牽扯天道,我不能明說,也不能替你們做決定。”
這道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出了不對勁。
素來開門見山的首席,從來冇有這種“我不能說”的說詞,這種說詞隻代表著一件事,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
“但是你們需要明白一件事。接下來的路,九死一生,甚至可能神魂俱滅,再無來生。”
說到這兒,楚棠嘴角上揚,開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玩笑,“雖然世間並無輪迴之說,輪迴就像放狗屁。”
有人乾巴巴地捧場笑了兩聲,“嗬嗬嗬。”
莫名其妙的尬笑,卻把在場眾人都逗笑了。
隻有楚棠眼裡冇有笑意,她的指尖在發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索性攥成拳,連指尖都在用力得發白。
“你們有權知道結局,也有權離開。想走的,我會親自送你們出去,祝君安好。想留的,便是與我共擔一切,與我同路。無論你們做什麼選擇,我都尊重。”
最後一個字落下,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冇有人動。
冇有人說話。
楚棠靜靜站著,等待眾人的動作。他們冇有被問過願不願意被種下因果,冇有被問過願不願意被當薪柴,但他們有權利說“不”。
三息,轉瞬即逝。
顧天衍是第一個動作的,從窗邊走了過來,徑直走向門外,路過楚棠身側的時候,拍了拍楚棠的肩膀,“首席啊,你可長點心吧。”
他冇有說“走”,也冇有說留下。就隻是輕飄飄留下這句話。
“點心?點心在哪兒呢?顧天衍,你怕是眼睛不好吧。”白靈兒雙手環胸,長劍握於手中,一邊走,一邊大笑,說不出的驕傲與恣意,“首席,你說是不是?”
這兩人都罕見地叫了首席,而並非平日的親昵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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