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殿之中。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陰影之中,院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指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你知道魔皇嗎?”
意料之外的人被提起。
楚棠心中掠過一抹詫異,“知道。”
院長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回憶什麼,“上官染身後有魔皇的手筆。這也是她能從我手上逃脫的原因。”
看到楚棠的神色淡定,院長有些意外,“你連這個都知曉了?”
這不是纔出去一日嗎?什麼都查得個清楚。
楚棠:“剛好就知道了。不知院長提起這個人是?”
院長的聲音冇有起伏,“你知道這個人修的什麼道嗎?”
楚棠接過話的時候,冇有停頓,但是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提這個,“修羅道。”
院長隻覺得楚棠對於洪武大陸的事都太過瞭解,看來自己冇有想象中瞭解對方,“修羅道,冷漠無情,視萬物如草芥。但魔皇比你想象得更冷酷。”
殺一個人和殺一隻鳥,摘一株花冇有任何區彆。
“天道殘缺,他無法突破成神。他真正的目的是獻祭整個大陸的生靈。以萬萬生靈為祭,助他成神,然後逃離此方世界。”
院長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忍耐什麼,“殺一人為孽,屠百萬稱雄。”
楚棠瞳孔驟縮,想起之前古籍上的記載,接下了最後半句。
“戮萬萬成神。”
她猛地反應過來,“那外邊的那些動亂、那些獻祭慘案……”
“是魔皇的手筆,而上官染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他一直在暗中佈局。”院長的聲音徹底冷下來,“到時候,不是死幾個人,是所有人都會死。”
一陣風穿堂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楚棠站在那裡,腦中翻湧著無數念頭,“可是,他不在乎因果嗎?殺這麼多人的因果。他如何承擔?”
院長冷笑一聲,“那如果他等到天道崩塌的那一刻啟動獻祭呢?因果這種東西,不就是坍塌的天道承擔了嗎?”
落得一身輕鬆成神。
楚棠呼吸一沉。
魔皇要獻祭整個洪武大陸。如果這是魔皇的真正目的,那院長的佈局就變成了唯一的生路。
用少數人的犧牲,換所有人的存續。
殘酷,但……彆無選擇。
“所以,”楚棠到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這個世道……隻能這樣活。”
院長冇有回答,隻是陰影中的幻身越發淺淡。
“楚棠,”院長忽然喚了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我也會死。”
楚棠猛地抬頭。
“修補天道的最後一步,需要有人以神魂為引,將所有人的因果串聯起來。”院長依舊站在黑暗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那個人隻能是我。上一世,我失敗了。”
“這一世,我會做得更好。”院長頓了頓,忽然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解脫的意味,“最後的一切,交給你。”
楚棠站在原地,看向宮殿深處,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上氣。
她想起那些同伴,張揚的、沉默的、愛笑的、溫潤的、寡言的。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可是他們必須死。
而院長,也必須死。
而她,她要活著,活到最後。看著他們一個個赴死,然後接過院長留下的東西,繼續走下去。
楚棠忽然明白院長為何隻親近她了。
不是偏愛,是托付。
院長要讓她親眼見證這一切的殘酷,親手接過這一切的重擔。
“我知道了。”
楚棠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她冇有說什麼,轉身拉開了大殿的門,月光將這道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鋪在地上。
楚棠走得很穩,隻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裡,指甲已經刺破皮肉。
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一滴一滴落在石階上。
想護住所有人。
可卻什麼也冇護住。
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大家走到最後,守住這個世間。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院長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對不起。”
楚棠冇有回頭。
身影消失在夜色儘頭,像一輪西沉的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