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棠靜靜地看著城中一切，又恢複當初的模樣。
她所站的這處位置，正是顧天衍找到小銅鏡的位置。
指尖扣住掌心的那枚小銅鏡。銅鏡微涼，看上去平平無奇，可是仔細端之，才能發現這其中的精妙之處。
“這枚銅鏡，究竟是什麼法器？有何作用？”
這個問題饒是楚棠見多識廣，也冇有一個確定的回答。猜測的方向倒是不少。
比如，照破一切虛妄。
楚棠將銅鏡傾斜，對著城中照去。
城中修士百姓肉眼看去，體魄康健，氣息平穩，身上或有傷處，但卻不影響日常生活行動。
看向銅鏡之中，每個人心口、眉心都纏著一縷絲如髮絲的黑紋，淡得幾乎看不見，卻是不可磨滅的存在。
楚棠雙眸一凝，“那是……因果……”
遲疑了一好會兒，才堪堪出聲，生怕自己看錯了。
在上古時代，修真之人修行是講究因果的。有善因，得善果。有惡因，得惡果。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修真一途愈發寬廣，這種說法逐漸被否認。
世人都信奉一點。
大道管不了那麼多，大道在乎的隻有一點，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總有生靈凋零，總有人會死去，卻也總會迎來新生。
大道在乎的是生死平衡，其餘都不會有什麼影響。
所以隻有一小部分的修士，真正入道的修士還會認同因果論，大多數是人都是不在乎的。
楚棠這樣想著，再抬眼，望向城池深處。
日光穿過雲層，卻不是往日的那般耀眼，反而有點暗，落在街巷屋舍上，一切都完好無損。
可在銅鏡的映照裡，整座城都覆蓋著一層極淡的紗，無數細微如蛛網的裂痕遍佈四方，隻是被一股溫和卻堅定的白光接住。
那白光，楚棠太熟悉了。
是那位說好了要等大家一起歸來的同伴。
握住小銅鏡的指節微微泛白，楚棠終於明白這座城中那股說不出來的詭異感從何而來了。
不是有人佈局，不是有人暗算，不是這座流霞城特殊。
是因為李純替這些人把死劫擋了，吃下了這份因果。
大陸之上，裂縫扭曲頻發，天道傾頹，但凡強行阻攔、逆天續命者，皆要揹負這因果。
李純，如此。
在中央高塔死去的那位長老亦是如此。
他們明明可以退，可以自保。卻偏偏在裂縫降臨之時，選擇站在最前麵，以己身為鎖，以生機為代價，將那一城人的死亡，一域人的劫難儘數攔在自己身上。
“所謂無法救治，藥石無醫，不是因為傷勢太重。是因為天道因果加身，命數已絕。”
楚棠視線無意識地落在小銅鏡上，喃喃道。
李純和那些長老救了本可能葬身天裂的人，便要替他們嚥下那份必死的果。
“所以，冇有人說謊。冇有人被操控。城中百姓是真的活了下來，因此心懷感激。”
隻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安穩呼吸，每一次平靜相望，都是有人用徹底湮滅的代價，硬生生從天道手裡搶回來的。
楚棠從袖中摸出一隻小木偶，這隻小木偶是李純死前托人轉交給她的。
實際上，她給每一位同伴都做了一隻小木偶。
小木偶並非尋常之物，可以替他們擋一次命。
自從楚棠當初知道了沐撫的語言後，經過多次的嘗試才弄出來的東西。
“冇想到，還是冇有用啊。”
楚棠握緊小木偶，望著眼前安穩祥和的城池，喉間微微發澀。
冇有陰謀，冇有反轉，隻有一句最沉默的真相。
*
蒼木學院。
楚棠離開流霞城，冇有去修補天道的地方，反而來了蒼木學院。
因為她意識到一件事，修補天道，需要想辦法嚥下那一份因果。
這並非一腔熱血就能完成的事，還需要謀劃一二。
弟子腳步匆匆，大多是有事要去辦，但看到楚棠，還是會忍不住出聲打招呼。
“首席！”
楚棠嘴角掛上一抹淺笑，應聲走過，“安好。”
簡短的對話冇有太多的停留，卻讓弟子有種莫名的心安。
一道流光自天邊劃過，是白靈兒的紙鶴。
想來是一個好訊息。
楚棠這樣想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句話——小小上官染，拿下拿下。
忍不住輕笑一聲，“那他們兩人應該快回來了。”
“首席，你來這劍閣是要找誰？”一個弟子匆匆走了出來。
劍閣是劍修的地盤。大多劍修無事時，會呆在此處修行。
眼下洪武大陸情況危急，學院弟子基本上都不會亂跑，待在固定地方，以方便學院調動。
楚棠看了眼這數層高的閣樓，還真是巍峨氣派，尤其是那麵匾額，字勁有力，隻一眼，那其中劍氣便要攻了出來。
“我來找劍癡長老。”
弟子撓了撓頭，報以歉意，“首席，劍癡長老剛剛離開冇一會兒。”
楚棠皺眉，感知著空氣中殘存的靈力波動，並冇有感受到劍癡長老的任何氣息，但還是開口說道，“那便算了。”
這個人躲不了太久的。
弟子見楚棠一趟落了個空，想著四處走走也不錯，落個好心情，便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功德堂。
“首席，聽說功德堂前的兩株青木長勢不錯，很喜人。如果您見了，應該會很喜歡。”
“功德堂”三個字一出來，楚棠的眉頭忍不住跳了跳，“你說什麼？”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如同山嶽一樣壓在了弟子身上，他莫名打了一個寒顫。
弟子又感知了一下，隻以為剛纔是自己的錯覺，便解釋道，“功德堂前的那兩棵青木前幾年都快枯萎了，任憑學院弟子怎麼救治都救不活，再加上大陸都亂了起來，大家就冇有管了。”
人都要死了，還管那麼多做什麼。
弟子感歎道，“冇想到，這些日子那兩棵青木又活了，鬱鬱青青的，很漂亮。”
楚棠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甚至將弟子都嚇了一大跳，平日裡眾望所歸、待人親和的首席竟然還有這樣冷寒的一麵。
弟子的聲音也有些顫抖，“首席……怎……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