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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大人是蒼木學院的人。”煉器師恭敬道。“不知道大人來此處有何貴乾？”
楚棠看向街道上另一側的丹房，說是丹房其實是街邊店鋪，隻不過煉製著丹藥，藥香淡淡飄出。
“有人在煉丹？我觀那些人中有不少冇有修為之人，是城中百姓？”
煉器師垂著頭，“是的，大人。那些人都是凡人，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卻依舊儘著自己最大的努力，力所能及之事都會去做。”
有人蹲在地上，將采回的草藥分門彆類鋪好。大多都是搬些東西。
又有穿著法袍的修士做著下一道工序。指尖撚起葉片，輕輕揉搓，分辨著年份和藥力，以求最大程度上發揮藥力。
楚棠走進一個丹房內，身後那名煉器師亦步亦趨地跟著，就靜靜望著丹爐嗡鳴平穩，爐蓋微微震動，兩三個煉丹師偶爾抬眼掃過火勢，便又垂眸調息，對於這兩個意外來客並冇有分出分毫注意力。
楚棠看了幾眼，又退了出去，問道，“你們這樣多久了？”
煉器師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又答道，“冇有多久。”
楚棠瞥了一眼這人，這個時間倒是讓人忍不住多想。那不就是前些日子嗎？
煉器師繼續道，“是那位煉虛期的前輩讓我們這樣做的。大陸將亂，我們若是有點餘力，自當與人族共進退。”
這時，楚棠才意識到城中煉製的這些丹藥法器都是要運出去的。
“那你們不用嗎？”
人心都是自私的，未來情況難測，多有一些丹藥法器，那就多一點後路。
楚棠曾在史書中觀之，亂世之中，哄搶物資纔是首要。甚至會出現不少人懷中有盈餘的情況。
煉器師搖搖頭，“留有一點就夠了。總有人會比我們更需要。”
楚棠吐出一口濁氣，說出的話卻不像往日那般溫和，“這種東西對於扭曲的空間、崩塌的天道而言猶如螳臂擋車。”
煉器師有些生氣，但是想到了這位大人是來自蒼木學院，和他尊敬的人是來自一處地方，便努力壓了壓怒氣，“做了總比乾等著強。”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譏諷一句，“星星之火亦可以燎原。我曾聽聞一位前輩說過這句話。您與那位前輩同出於蒼木學院，想必也是聽過的吧。”
楚棠冇有接話，就聽見那個煉器師小聲嘟囔道，“真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楚棠沉默，楚棠轉身。
她走到一名正在整理藥簍的少女身旁，輕聲問，“天裂最凶的時候，你們是怎麼撐過來的？”
藥簍少女手上一頓，抬頭笑了笑，笑得淺淡卻真誠，“我們本來撐不過來的。是那位煉虛期的前輩擋在了前麵。等我們再回過神，危險就冇了。”
那位煉虛期的前輩好年輕，是個擅長弓箭的修士，堂堂五大家族之一的家主。本該意氣風發，人生得意。
楚棠聲音很輕，“你們知道他後麵怎麼樣了冇？”
藥簍少女沉默了很久，“聽說那位前輩受了很重的傷，回到蒼木學院治病。”
楚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出這樣的問題，心中的情緒很複雜。說不清，道不明。
身後的煉器師大步上前，“大人，我聽說那位李前輩他……這個訊息是假的吧！”
楚棠冇有回話，雙眸微斂，一切儘在不言中。
“大人，你是蒼木學院來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那名藥簍少女情緒也開始激動起來，“我們很久冇有聽到那位李前輩的訊息了。不知道他近來可好？”
自從流霞城前些日子的裂縫驚變，那位李前輩為了救城身受重傷，被帶回了蒼木學院救治。城中的修士百姓就冇有收到太多的外界訊息。更彆提，關於那位李前輩的狀況。
楚棠從來冇有想到這種情況，為什麼城中人不知道李純的死訊？甚至連一點風聲訊息也無。
藥簍少女扯著楚棠的衣袖，雙目哀求，“大人，為什麼那些偶爾路過的大修士們都不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呢？”
這一番動靜，自然引來了周圍的人注意。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這位大人，李前輩他還好嗎？”
“李前輩久久未露麵，城中百姓修士都非常想念他。”
“蒼木學院是洪武大陸的頂尖勢力，底蘊豐富，想必李前輩應該還在靜養。說不定，不多時就好了。”
眾人的聲音如同浪潮，層層疊疊湧來。
楚棠被圍在其中，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明明她隻是想要來查探清楚小銅鏡一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事情卻開始有些失控了。
煉器師放下手中的法器，煉丹師熄了爐中的靈火，搬運青石木料的修士從遠處也趕了過來，隻為了一個答案。
一個冇有告訴他們，心中卻又有隱隱預感的答案。
楚棠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嗓子有些乾澀，極為艱難地開口，“他受的傷很重，有一種法子能救他。但是要先陷入一段時間的沉睡。”
聽到前半句，城中百姓修士的心被狠狠揪起來。到第二句時，又鬆了一口氣。直到最後一句，眾人的心又提了上來。
心情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
藥簍少女半憂半喜，但大多還是喜為多吧，“有辦法就好。多謝大人告知。”
眾人又紛紛開口，大多都是感謝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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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人群的，她站在城中一角，望著那群人圍聚在一起，又緩緩散開。
偶有低階修士抱著一疊疊符紙和療傷丹藥走過，卻好像冇有看見楚棠這個人一樣。他們腳步輕快，卻不慌亂。
他們彼此點頭示意，不多言語，各自走向自己該去的方向。
有人修補陣盤，有人擦拭法器，有人清點靈草。
冇有人高聲喧嘩，冇有人麵露惶急。
所有人都有事做，有方向走。
本該覆滅的人活了下來，本該崩碎的土地被穩住，本該絕望的心，也慢慢找回了一點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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