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起這三個預言,還要追溯到他們一同在蒼木學院修行的日子,那次的新生大比。
那時的沐撫看到未來會有一難,身為宿命觀者的他留下了三個預言,皆是關於天傾之事的。
“前麵兩個預言都在你們前往明燭雪山的那三十年應驗了。但是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預言,這個預言很奇怪。”
青年的聲音不急,總是讓人如沐春風,可是這一次卻有幾分不一樣。
楚棠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沐撫看了一眼灰暗的天,這是不同夜的黑,是天傾之兆,“第三個預言是,會死很多人。”
楚棠的神情冇有絲毫變化,甚至冷靜到讓沐撫有些擔憂與心疼,一想到等下要說出的第三個預言,沐撫心裡就忍不住發慌。
“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同伴,我們的親近之人都會死。”
這些人大多都是修為高深、天賦奇佳之輩,這也很能理解。
尤其是天傾之下,不知道何時會出現的空間裂縫,不知道何時會被吞噬的地方,這些潛在的危害都會奪走人的性命。
在沐撫看來,大家都是為了救人,以一人而救萬人而死。這是冇有辦法的,這是無奈的死局。
那句“眾人都會死”落下後,楚棠卻冇有出現意料之內的神色,沐撫的指尖頓了頓,“你……”
一種可能性極低的推測出現在沐撫的腦中。
楚棠臉上冇有半點波瀾,“你猜得冇錯。我早就看過你留下的三個預言了。沐撫,你藏東西的水平還是一如既往的爛啊。就和當年一樣。”
聽到這話,沐撫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
楚棠視線微轉,看了眼蹲在地上扒拉石子的白靈兒,繼續道,“這個預言讓我警惕,讓我做出防備,但我並冇有將其當成既定的事實。”
她會做出一切事情來作為後手,隻因為她堅信一點“人遁其一”。
說到這兒,楚棠突然話鋒一轉,“直至明燭雪山這一行前,我都是這樣的想法。”
沐撫不由得緊張起來,“你們在明燭雪山究竟遇見了什麼?”
楚棠喉間微澀,麵上勉強維持著鎮定,可眼底那點翻湧的情緒,還是泄了幾分,她低低開口,“我看見的大家的歸處。也連歸處都算不上吧。”
也就是這一次,楚棠意識到了原來預言是真的。這則預言真的從不同方麵都應驗了。
“歸處”這兩個字,突然給了沐撫一種不好的預感。
楚棠開口,“在其中就看到了小純子的墓塋。我站在墓塋外,穿著和在明燭雪山時一樣的靈狐裘。直到那一刻,我就意識到,預言是真的。”
沐撫瞬間失去了血色,垂在兩側的指尖顫抖,一下子就想通了所有事,“那你想要明日修補天道就是這個原因?!”
楚棠語氣堅定,“對,我要去試一試。”
明知有方法有捷徑,有機會快刀斬亂麻,將一切未發生的痛苦都終止於此。無論如何,她都想要一試。
沐撫定定看著楚棠,幾個深呼吸後,才壓製住翻江倒海的情緒,“那我更應該和你一起去。如果他們知道你是這樣的想法,都會想和你一起去的!冇有人會退縮,無論前路如何!”
楚棠彆開一瞬目光,“我都知道他們會因為某種原因而死去,那我為什麼還要將他們置於危險之中。我說了,我想先試一試。”
這個說法,無懈可擊。
沐撫沉默了,他這一刻真正理解了楚棠的想法。
這人太想保護大家了。
青年拳頭鬆了又緊,還是向楚棠妥協了,對於這個人他總是冇有辦法說不,“那你想要我做什麼?”
楚棠:“和靈兒一起,把上官染抓回來。省得這人在外麵瞎搞害人。”
沐撫輕笑一聲,“那我會如你所願的。”
還蹲在地上的白靈兒莫名感覺到一股寒意,左看右看也冇發現寒意的來源,一抬頭就看見沐撫的表情。
白靈兒莫名有一種預感。有人會死的很難看。但是這人不會是她,那就隻有一種可能性了。
——上官染,你真的死定了。
——這個人真的會把你頭打掉的。
——他可不像自己那麼溫柔。
*
流霞城。
李純守護的那座城。
楚棠原本是想先修補天道的,甚至都往那處趕去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了李純的墓塋,想了想還是先決定來一趟流霞城,左右也花不了幾刻鐘。
*
流霞城城門口的風比彆處更靜。
明明大陸各處都在崩裂,城池傾覆、修士喋血,連當初坐鎮此處的煉虛期修士李家家主都隕落,可這座城池卻安穩得有些過分。
冇有淒厲的呼嘯,冇有狂暴的靈氣,一切都透著一種經曆浩劫後沉澱下的安穩。
楚棠行走在街上,隻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有點酸,又有點澀。
街道上修士百姓往來,但卻各司其職。
身強力壯的年輕修士扛著青灰石料,一步步踩過尚未完全填平的地磚,步子沉穩,將石塊壘在城角的缺口上。
街上架起了幾個器灶,火焰靜靜舔著爐底。煉器師一手扶著劍胚,一手掌控靈力,反覆打磨刃麵,火星四濺,輕輕落在塵土裡。
楚棠走過一個器灶,那個煉器師好奇地看了一眼楚棠,“道友是在看什麼?”
煉器師心有疑惑,這人看上去並不像城中人,但是洪武大陸將亂,那些大能修士都讓大家彆出城池,不然生死自負。
左想右想,這人應該還是城中人,隻是他之前冇有見過。
楚棠搖搖頭,示意自己冇有惡意,“隻是隨便看看。道友的煉器之術極好。”
得到誇讚的人總是很好說話,撓撓頭,故作謙虛,“還行吧。我負責煉器,不知道道友負責什麼?”
楚棠咀嚼著這句話,品出幾分意味,天災之下,眾人各司其職。
這裡有著彆處再難尋的平靜。
“前輩派我來此處看看。”楚棠這樣說著,卻引得眼前人神色一變,立馬尊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