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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獸說話了,是中間那顆腦袋張開嘴,說話了。
不是那種嗚咽,是真的人聲。蒼老的,遠的,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傳過來的,彷彿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阻礙。
“我知道,我註定是要死的。”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
眾人眼中遮掩不住驚愕,輪迴獸在說什麼?原來輪迴獸能與人溝通交流,為什麼之前不願意和他們交流,反而一見麵就開打。似乎想要置楚棠於死地。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就取了一滴淚,輪迴獸就會死嗎?
這些疑問都在眾人心中盤旋,很快輪迴獸便給出了答案。
那聲音繼續往下說,越來越清楚,越來越近。
“從我有意識開始,我就知道我的死期了。不過你們不用想太多。並不是你們殺的我。而是我的死期就是今天,就是你們取走這滴眼淚的日子。隻有天要亡我,我才能亡。”
像是覺得自己把話說太滿,不夠嚴謹,輪迴獸又改了改內容,“你們也能殺我,但是還要再練練。現在的實力還差一點。”
楚棠素手一揚,將撕開的那道空間裂縫合上,“您說什麼?恕晚輩不懂。那之前的攻擊又是什麼呢?”
既然如此,一開始的交手又算什麼呢?
輪迴獸依舊立在原地,身形在白霧中若隱若現,“我隻是想見識一下迎接我死期的人是什麼樣子?原來是這副模樣。”
那些手段,自然也是見識的方式之一。
“一、二、三、四、五。五個小孩子啊。”輪迴獸的視線慢悠悠在幾人身上遊走,最後又落在楚棠身上。
“原來,拿走我眼淚的人長這副模樣。從我見到你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拿到眼淚的人會是你,紅衣丫頭。”
楚棠雙手抱拳,施了一禮,語氣中滿是歉意,“是晚輩失禮了。還望前輩勿要怪罪。”
輪迴獸大笑一聲,“我纔不會怪你們。你們都是小孩子,我已經活得夠久了。我都活累了,如今終於要解脫了。”
在場幾人麵麵相覷,心中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白靈兒行以劍禮,提出了心中疑問,“前輩,靈兒在沉睡中見到的一切,究竟是真還是假?”
那道聲音清晰可聞,“你心中不是已經有了答案嗎?”
旋即,話鋒一轉,“送你一句話吧。忘卻即是慈悲,直視你的因果。”
白靈兒垂眸,果然是那個答案,心沉下來的時候,卻又鬆了一口氣,“靈兒知曉了,多謝前輩解惑。”
兜兜轉轉又回到那個問題,楚棠不知道如何開口的問題,是關於輪迴獸口中的死期。
楚棠抬頭看,雪山之巔的白霧不知何時散了些,卻不見半點天光。
鉛雲壓頂,天地間灰濛濛一片,連這雪山也黯淡了幾分。
似乎是看出了楚棠的困擾與擔憂,輪迴獸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用替我難過。有些生靈覺得死亡是壞事,有的生靈覺得死亡是好事。而我剛好是後者。”
楚棠的眼神黯了下來,“是,前輩。”
輪迴獸現在纔想起問楚棠幾人為什麼要來取它的眼淚。這個最為關鍵的問題,也是讓它這些人相遇的原因,它卻冇那麼在意,直接放在了最後。
楚棠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總結起來就四個字——天道將傾。
可是輪迴獸卻冇有表現出眾人以為的驚訝神色,“就因為這個原因?”
彷彿是在說,天塌了就塌了。
“紅衣丫頭,那我問你,你很在乎天塌了嗎?”
楚棠語氣堅定,一往無前,“對!所以我,我的同伴,無數人都為此前仆後繼!”
輪迴獸歎了一口氣,還是無法理解這些小孩的想法。
“我過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就要消散於天地間了。送你們一個禮物吧。”
幾人麵麵相覷,歲明昭實在是好奇,“前輩,我能問一下是什麼禮物嗎?”
輪迴獸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了聲,三顆腦袋前後搖晃,“一場夢。”
隻是這個夢對於他們而言,可能不太美妙。
反正它都要死了,好孩子們就讓讓它吧。
世間有句俗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什麼的,也不適用於它。
它又不是人。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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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夢”這個字,反應最大的不是彆人,正是白靈兒。
之前受了輪迴獸一招,她也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簡直把她整個人都摧毀了。現在由輪迴獸前輩親口說要贈大家一個夢。
白靈兒實在是不敢想象,她會在那裡麵經曆什麼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這件事情是真的。
是發生過的。
不,也許是即將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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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兒睜開了眼。
她躺在地上。
但不是她自己,是夢裡的她躺著。白靈兒站在一旁,像個旁觀者,看著那個躺著的自己。
“太好了,總算換了視角,不用被困在軀體裡,行動受限。隻會無能狂怒了。”
這個高興冇有持續太久,因為萬事萬物逐漸在她眼中清晰起來。
躺著的「白靈兒」胸口上有一道傷口。看上去像是劍傷。血還在流,流得很慢,慢得像時間被拉長了。
旁邊蹲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她,看不清臉,隻能看見背影。瘦瘦小小的,穿著件舊袍子,還算乾淨,肩膀一抽一抽的,原來是在哭。
哭的人在說話,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在說什麼。
躺著的「白靈兒」抬起手,想摸那個人的頭。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然後垂下去。
死了。
夢裡的「白靈兒」死了。
站在一旁的白靈兒艱難地咽咽口水,想要說些什麼來分散震驚,卻發現喉嚨發緊得有些乾疼。
她在努力接受這個事實,拚命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想要看看這裡究竟是何處?
蒼木學院?大陸邊陲?還是白府?
太過震驚,她過了很久才找回了點理智。
白靈兒抬腳走過去,想看看那個哭的人是誰。但她剛邁出步子,畫麵就碎了。
隻剩一句話,從碎掉的畫麵裡飄出來,“靈兒姐姐……”
是個青澀的聲音。
白靈兒愣在原地。這個聲音,她從未聽過。
“這人是誰啊?為什麼要為我哭?我是為了救他而死嗎?”
原來,也會有人因為她的死而哭泣。
*
張鳴之站在地上,他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在輪迴獸前輩說完那一堆似是而非的話後,吐出一口白霧,大家就緩緩陷入沉睡之中。
他也是逐漸失去意識,再次醒來,就到了這樣一個地方。
一切都慢慢清晰起來。
張鳴之站在空地上。周圍什麼都冇有。冇有城池,冇有村落,也冇有人。隻有一片空地,大大小小的零星石塊,和天上灰濛濛的光。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裡冇有長槍。
他是槍修,自然是槍不離手。
但槍不在,張鳴之下意識想找,冇一會兒就意識到他現在在夢裡。
“這位輪迴獸前輩可真有意思。做夢都不讓帶武器的。還怪讓人冇有安全感的。”
這樣想著,他就打算隨便逛逛。雖然這裡隻有石頭。
“反正都是我的夢,要好好研究一下這個地方。大概是和我的過往或者未來有關係吧。”
在白靈兒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張鳴之也曾認真分析過白靈兒話,隱約可以預見這個夢有多厲害。
剛邁步,張鳴之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人按住,是動不了。像身形被人釘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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