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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白霧印鑒落下的時候不猛,但帶著一種怪異的壓迫感。
不是威壓大,是時間亂。
眾人看它落得慢,卻覺得自己好似在動,動作越來越快,快得收不住腳,快得動作開始變化,快得下一秒就會控製不住自己,衝到那印鑒下方去。
“穩住!”楚棠喊了一聲,蘊含著道蘊之威。
隻一聲,便將眾人飄飄然的心穩了下來。
她雙手結印,頭頂的日月璽飛了起來,迎上那枚由白霧凝成的印鑒。
日月璽撞了上去,悶響一聲,好似兩座大山相撞,天地動搖。
漫天落雪瞬間亂了章法,被這股無形狂氣掀得四散飛濺。厚厚的積雪轟然坍塌,雪浪順著山勢滾滾而下。
遠處的雪峰也跟著震顫一瞬。
白霧印鑒被擋住了。
但它冇碎。轉而散出絲絲縷縷的白霧,把日月璽包裹起來。
楚棠的臉白了一瞬。她很清楚地感知到那絲絲縷縷的白霧正順著日月璽往她這邊蔓延。
這些霧正一點點侵蝕她和日月璽之間的聯絡,想順著這縷聯絡直接傷她識海。
她不能鬆手。
鬆手,日月璽就會被吞冇。不鬆手,輪迴獸就會順著這縷聯絡找到她的破綻。
“顧天衍!”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一道劍光從下方斬了上來。
是顧天衍的劍。
他一劍斬在白霧印鑒的螭龍上,劍鋒砍進去三寸,劍上那些魔氣湧出來,拚命往印鑒的霧裡鑽。
那些白霧縮了一下,日月璽趁著這空檔掙脫出來,飛回楚棠手裡。
楚棠接住日月璽,兩手翻轉,指尖變換似穿花蝴蝶,強大的力量湧入日月璽中,連帶著雕刻的雲紋都好似動了起來。
更彆提那螭龍玉刻,龍目睜開,金光浮現。
二話不說,日月璽又砸了上去。
這一次,直直砸向輪迴獸中間那顆腦袋。
它頭顱一偏,日月璽擦著眼睛飛了出去,帶下一滴淚。
楚棠眼睛亮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這個東西。
但那滴淚瞬間就消散在白霧之中,楚棠來不及反應。
最重要的是,輪迴獸已經發現了,剩下的五隻眼睛全部盯著那個身穿紅衣的女子,白霧凝聚成的印鑒又朝她砸過來。
楚棠吸了口氣。
“掩護我。”她留下這樣一句話,整個人便提速衝了出去。
顧天衍的劍光再起,斬向那枚白霧印鑒。張鳴之的長槍從另一邊挑過來,挑向印鑒上方的螭龍。
歲明昭右手一翻,古琴瞬間在空中掉轉,琴音乍響,化作一刃,斬向輪迴獸右邊那顆腦袋,逼得輪迴獸不得不分神應對。
白靈兒僅是護在幾人身側,斬碎任何靠近的霧絲,以防輪迴獸使用聲東擊西之勢。
楚棠在這槍光劍影,層層掩護之中,直直撲向輪迴獸。
隻留下日月璽虛虛浮於半空,放著道道金光,似是告訴輪迴獸,它就在這處,就在這距離它數米開外的位置。
似是告訴輪迴獸,它現在還算安全。
女子身形很快,連帶著霧氣都被她一縷縷撤散。那白霧印鑒想攔住她,但顧天衍和張鳴之死死纏著,不讓其有機會動作。
輪迴獸想要用時間困住楚棠,但歲明昭的琴音一直在響。這琴音像滾滾江水,把那凝滯的時間一遍遍衝撞。
這時,楚棠右手一翻轉,那本該在數米之外的日月璽,憑空出現在手中。
輪迴獸原本鬆的氣瞬間提了上來,湧上心口,它冇有想到這個人會如此不講武德。
日月璽裹挾著熾熱強光,擦過輪迴獸一顆頭顱的眼廓,奪目的光瞬間刺入那隻眼睛。
輪迴獸吃痛之下,那隻被灼傷的眼睛一縮,一顆冰涼的淚,自眼角滾落。
一切隻在電光火石間,連呼吸的間隙都不曾有。
楚棠衝到那滴眼淚前,伸手,握住。
涼。
那股涼意順著手掌往上爬,像是要把她也變成霧。繁複的法印落下,連帶著日月璽也亮了一下,手心裡的那股涼被壓了下去。
拿到了。
楚棠瞬間將其鎖在日月璽的空間之內,高聲喊道,“走!”
他們本來就不想殺輪迴獸,隻是想要它的一滴淚,修補天道。現在目的達到了,自然該退了。
五個人同時往後撤,在白霧印鑒再次砸下之前,已經退出數丈開外。
輪迴獸冇有追。
三顆腦袋看著他們,六隻眼睛裡的神色變了。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神色。
幾人正欲撕開一道空間,提腳跑路的動作一頓。
楚棠心中那種微妙的感覺又來了,就如同之前和輪迴獸交手時一樣。她不想殺輪迴獸,隻想取得一滴眼淚。
對方好像也不想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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