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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燭雪山。
寒風裹著碎雪,在眾人身邊打著旋兒落下來。遠山覆著一層厚厚的白,連風聲都顯得格外冷。
歲明昭心念一動,將古琴收入識海內,素來揹著古琴的位置,轉而背上了白靈兒,“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帶靈兒回學院。”
視線掃過眾人,滿是擔憂和緊張,“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眾人神色凝重,匆匆一彆。隻留下一句低沉的“務必安全”,便各自奔赴生死。
歲明昭腳步一提,轉身離開,卻發現背上那人似乎動了動。
但是,動作太微弱了。
她也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她的錯覺。太過急切,心心念念導致的錯覺。
正疑是錯覺,便聽見張鳴之失聲驚呼,“她動了!白靈兒她有反應了!”
“快快快,將人放下。”
“明昭,你再探一下她的脈。”
歲明昭連忙將人放下,眾人團團圍了上來,伸手去扶,一時間都忘了能動用靈力術法輔助了。
白靈兒平躺在雪中,卻並不感覺冷。她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不是一片天,而是一張張關切的臉。
但是腦子昏昏,還冇清醒過來,讓她分不清幻象和現實。
突然,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下意識便開口了,“哥哥。”
顧天衍還未出口的關切“你感覺怎麼樣”這句話頓時卡在喉嚨。
恕他頭髮長見識短,從來冇有見過這種場麵。為什麼平日對他不屑一顧,每次見麵都是鼻孔朝天的白靈兒要說出這樣的話。
“白靈兒,你……”
這人話未說儘,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就是白靈兒想象中哥哥長大的樣子,就是顧天衍現在的模樣。
那人語氣頓了頓,又開口道,“……你……你腦子……進水了?”
白靈兒果斷地雙眼一閉,這個傻叉是誰啊?她不認識。
楚棠忍不住給了顧天衍一肘擊,“你說什麼呢?”又低頭看向雙眸緊閉的白靈兒,輕輕握住對方的手,柔聲道,“還有哪裡不舒服?”
一邊側過身子,留出一個位置,方便歲明昭搭脈檢視。
白靈兒心中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睜眼看著楚棠,問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在你心中,我是什麼樣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問楚棠這個問題,大概在她心中楚棠是不會錯的。
無論是當初第一次見麵兩人間的摩擦,還是修真大比的交手博弈,亦或者是大椿神木秘境的相救,生死秘境的力挽狂瀾。
楚棠似乎總是做出正確的選擇,總是穩穩壓住世人一頭。
皚皚白雪之中,歲明昭幾人麵麵相覷。
昏迷不醒的同伴一睜眼,就是這個問題,帶著幾分哀婉,眾人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竟也有了幾分感同身受的悲痛。
在場眾人齊刷刷地望向楚棠,那個身披緋紅靈狐裘的女子,想知道她究竟會怎麼回答。
張鳴之一個勁兒地擠眉弄眼,希望老大看到他的暗示。
昏迷不醒的同伴突然醒來,問了這樣一個問題,一看就是在夢到了什麼事。想必心神受挫,老大一定要好好回答啊。
歲明昭亦是如此,攥緊雙手,指尖都用力得發白了,身形都蜷在一起。
加油啊,楚楚。
一定要給出一個激動人心的答案。讓靈兒感受到濃烈的同伴情誼!
一定要讓靈兒清楚我們之間那套熱血沸騰的組合技啊!
大概是這兩人的反應太過劇烈,把一旁走神的顧天衍都整緊張了。
人醒了就醒了嘛,搞這麼悲情乾什麼?真是受不了這群人。很喜歡拿悲情劇本嗎?
顧天衍原本還震驚於白靈兒那句驚天動地的“哥哥”,一直冇有回過來神。
現在他也忍不住直了直腰,全神貫注盯著這兩人,不敢有一絲分心。
身處話題討論中心的楚棠冇有其他人那麼多心理想法,轉而認真思考起來。
在她心中,白靈兒是什麼樣的人。
見楚棠遲遲不回答,白靈兒本欲撐地起身的手也收了回去,剛起提的力氣儘數散去,又心如死灰地躺了回去。
這時,楚棠開口了,“未來可期吧。”
白靈兒一時間冇聽清,“什麼?”
楚棠又極有耐心地重複一遍,“未來可期。我說你未來可期。”
白靈兒臉上的神情變了變,似是震驚,又似是茫然,可唯獨冇有驚喜,“為什麼?一個被算計一輩子的人也會未來可期嗎?過往經曆的一切都變成了痛苦,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假的。周圍所有人都在算計我,所有人都覺得我很愚蠢,所有人都覺得我是蠢貨,把我耍得團團轉。”
“冇有一個人真心待我!全是假的!虛偽至極的回答!連你也要騙我嗎!”
“也許我曾經有過真心,但是現在那個親人也不願意要我!也看不起我!為什麼!”
白靈兒聲音已經啞了,一拳拳砸在雪上,滿是絕望與崩潰,嘶吼著。
楚棠冇有直接回答白靈兒的話,轉而提起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還記得我們在白雲城喝酒那日嗎?我們一起去了那個街道,就距離白府不遠處。大家還說街道可真寬敞。”
“其實在很多年前,我們距離很近。那個時間點應該是你辦生辰宴的前兩日,你在白府裡麪食靈果、享靈草,而我正在街上乞討。我們就隔了兩條街。”
白靈兒抬起頭,露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竟然能從中看出幾分錯愕,喃喃道,“你……為什麼提起這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早在當初修真大比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扭過頭,明顯恢複了幾分理智,義正言辭,“但這不是比較的理由。痛苦不應該拿來比較!你這是不對的!”
又加強一遍語氣,“對,這是不對的!”
楚棠點點頭,明顯對這話頗為認同,“對。但是我提起那段過往,是為了驗證之前你的問題。”
——在我心中,你是什麼樣的?
——未來可期啊。
白靈兒睫毛輕顫,視線不知道飄向了哪裡。
楚棠摸了摸白靈兒的發頂,毛茸茸的,“如果人生由我們親自書寫,那該呈現何等光景。”
“未來可期啊,白靈兒。”
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活在過往,隻因為你站在這裡。
這就足夠了。
——
【小劇場】
白靈兒得意一笑,“可是你還是冇有說理由啊?你從哪方麵看出我未來可期?”
楚棠掰著手指細數,“大比報名時,會排隊,會主動上報個人資訊。如果遇到下雨天,會主動躲雨。不亂撿地上的東西吃。”
白靈兒憤怒,“你為什麼對我要求這麼低!說話!我還以為你會說劍術高超,日夜勤修苦練,見多識廣,博學多識。所以看出我未來可期。”
楚棠:“……啊?”
不用這些條件吧?還需要前置條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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