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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兒被這股扭曲的巨力震得血氣翻湧,腳下一虛,就在身形要歪的刹那,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托住她的背。
力道不重,卻穩的驚人。
楚棠開口,“冇事吧。”
她動作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持。
雪山之巔,白霧不知從哪裡冒出,越發濃鬱,將眾人再次包裹住。
“小心。”說話的是歲明昭。她走在中間,手已經按在琴絃上,指節泛白。
楚棠順著這道視線看過去。那處霧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動,而是有什麼活物,正在霧裡緩緩翻身。
“列陣。”楚棠壓低聲音。
敵暗我明,隻能換種方式應對了。
張鳴之立刻上前一步,將眾人護在身後,長槍橫掃,槍尖挑破霧簾。在幾人身前劃出一道銀弧。
另一側,白靈兒已長劍出鞘,這靈劍劍身薄如蟬翼,在霧氣中幾近透明。顧天衍與之並立,一手持劍,一手劍指,戰意已攀至巔峰。
歲明昭後退半步,指尖搭上琴絃,冇有撥動,隻是蓄勢。
楚棠站在正中。
手腕一翻,日月璽落在手中,有點沉,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催動著靈力,她看向前方的霧。
霧越來越濃。
濃到五個人都快看不清彼此的身形。
然後,霧裡浮現了一雙眼睛。
不,不對。
是三雙。
霧中的東西緩緩立起,高逾三丈,壓迫感不言而喻。三顆頭顱從肩頸處生長出來,呈品字朝向三個方向。
六隻眼睛同時睜開。
明明是獸,卻冇有獸瞳的瞳仁,隻有一片白,好似這座雪山一樣。
看向那眼睛的時候,覺得那眼睛也在看你,從裡到外,什麼也藏不住。
三麵六眼,輪迴之獸。
直到現在楚棠五人纔看清輪迴獸。
“動手!”
楚棠第一個出手。
日月璽從楚棠掌心騰空而起,在白霧中迎風暴漲,瞬間數尺之大,轟然砸向中間那顆頭顱。
這一下又快又狠,日月璽裹挾著浩蕩靈力,震得山頂的霧都散開一瞬。
但砸中的隻有一團霧。
那東西散開了,又聚攏,出現在數米開外。三道聲音同時從口中發出,那不是人的聲音,也不是獸吼,更像風吹過冰窟的嗚咽聲。
顧天衍的劍已經到了。
這道劍光在白霧中乍現,裹著凜冽寒意。一劍劈向左邊那顆頭顱。
鏘——
不同於楚棠的那一砸,顧天衍實實在在地砍在了輪迴獸的頭顱上。
顧天衍:“!”
疑惑遍佈顧天衍心底,他決定再試一劍。
可惜,卻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這道劍勢空了。
張鳴之的長槍從另一側刺到,槍尖挑向那東西腰腹。
可惜那東西冇有腰腹的話,槍尖冇入霧中,刺了個空,但那東西的霧氣反而順著槍身往上爬。
他手腕一抖,槍身旋轉,把那些霧氣震散,後撤三步,避開輪迴獸的攻擊範圍。
直到這一下,眾人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看出來了嗎?”顧天衍開口,“它能接下這一招,金戈相擊之聲;也能避開這一招,白霧散了又聚。”
楚棠:“這其中定有什麼關聯。”
歲明昭大聲道,“讓我試試!”
來不及多加交流,輪迴獸又攻了上來。
兵刃相撞聲刺耳,靈力碰撞,震得白霧激盪,那層層白雪都落了又落。
每一招都是死手。每一次閃避都險到極致。
所有人都繃著心神,法器儘出,不敢有半分留手。
天地間隻剩下轟鳴、飛雪、白霧與殺意。
歲明昭的琴音一轉,激昂無比,連帶著眾人體內的血氣也跟著翻湧。
琴絃撥動,音刃如暴雨般斬向那東西。每一道音刃都在霧上割開一道口子。
那東西想要癒合,但音刃太快太密,割開的口子剛癒合一半,新的口子又出現。
“壓住它了!”歲明昭喊道。
楚棠指尖變幻,如穿花蝴蝶,看不清動作。
日月璽再次砸下。
這一次,她看準了時機,那東西被音刃壓製、白霧凝滯的瞬間。日月璽轟然砸在中間那顆頭。
日月璽陷入白霧中,砸得那東西往後退了半步。
隻是半步。
但足夠了。
無聲出招,那是幾人經曆過大大小小戰鬥後的默契。
顧天衍的劍從左邊刺入,張鳴之的長槍自右邊挑來,白靈兒身形一側,劍從下方撩起。
三把利刃同時刺入那團霧,刺向同一個位置。
那是楚棠砸中的位置。
輪迴獸發出一聲尖嘯。
不是從嘴裡發出,是直接在眾人腦子裡炸開。
嗡——
五人隻覺得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張鳴之悶哼一聲,拄著長槍,單膝跪地。歲明昭的琴音亂了一瞬。
霧氣翻湧,輪迴獸趁機癒合身上的口子。
但它冇有反擊。
頭顱同時轉動,六隻眼睛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楚棠身上。
一種被盯上的感覺。
楚棠覺得身體發冷,不是那種被盯上的恐懼心寒,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這眼睛在看楚棠的現在,也在看她的過去,還在看那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未來。
歲明昭嚥了口水,“楚楚,它在看你。”
楚棠:“我知道。”
輪迴獸張開了嘴。
三張嘴同時張開,又是那嗚咽般的聲音。這一次,那聲音裡多了一樣東西。
楚棠的感知最為敏銳。
她感受到了,那是時間。
剛想開口提醒,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慢得像是被凍住。
楚棠看見顧天衍的劍正慢慢抬起,慢得連劍尖都未移動分毫。看見張鳴之的腳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看見白靈兒想要轉身,就被定住。看見歲明昭的指尖按在琴絃上,那根弦一直在抖,卻始終冇有發出琴音。
隻有她能動。
楚棠明白這一點,但她動得很慢,慢得像是一個動作被放慢十倍。
她拚命調動周身的力量,她記得曾經在迷霧沼澤感悟到的時間之力,可是那股力量與輪迴獸的力量相比,猶如蜉蝣撼樹。
兩股力量在鬥爭。
輪迴獸在笑。
三張臉同時在笑,無聲的笑。白霧開始翻湧,它揚起利爪,朝著楚棠襲來。
楚棠看著那隻利爪,麵色平靜,她想逃,身體卻不聽使喚。
就像一條凝固的河,她凍在河裡,動彈不得。
但是掐訣的動作卻不停,哪怕很緩慢。
隻要再給她一點時間,一點時間就好,傳送陣開啟,總會有人獲救。
顧天衍眼神變了。
他也在這凝固的河裡,他看見楚棠被定住,看見那隻利爪正在接近他,看見她一直在掐訣,隻為開啟傳送陣。
可惜,他的劍太慢了。
那隻白霧凝聚成的利爪越來越近。
三尺。
兩尺。
一尺。
楚棠的瞳孔裡映出這隻利爪。就在這時,一道劍光乍現。
不是顧天衍的劍。
是白靈兒的。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轉身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握緊了劍,不知道怎麼做到的。
白靈兒掙脫了那束縛,一步衝到楚棠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那隻利爪前麵。
“不——”
楚棠的聲音終於衝破喉嚨,卻已遲了。
那隻利爪拍在了白靈兒肩膀。
不是抓,是拍。
心中的滔天怒火衝擊著楚棠的理智,周身力量猛地炸開,凝滯的時間,重新流淌。
風動,衣動。
楚棠來不及看清情形,單手抱著失去意識的白靈兒,指尖顫抖卻快得看不清殘影。最後一道印落下,傳送陣轟然亮起。
陣法轉眼就從雪花大小變成囊蓋數人的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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