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來得比我預想的更早。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展館還沒正式開門,我和林曉雨正在展位補貨。升級款竹纖維禮盒昨天幾乎被搶空,她把最後二十套拆開,一塊塊擺上展架,小聲數著:
“十八、十九、二十 —— 張晚姐,庫存見底了,要不要國內加急發一批?”
“不用。今天最後一天,賣完就接預售。” 我調整射燈角度,暖光落在淡綠色皂體上,金銀花瓣紋路清晰透亮。
保潔員推著車從通道經過,拖把留下濕痕。參展商陸續進場,各式語言混雜,展館漸漸熱鬧起來。
一切看似正常。
但我一眼就注意到 —— 西北角消防通道口,換了人。
穿著保潔製服,低著頭推車,可握把手的姿勢不對:不是鬆握,是死攥,虎口貼緊鋼管,五指緊繃,隨時能棄車動手。
真正的保潔員,手絕不會這麽緊。
我不動聲色,將外側射燈往外一掰。強光掃過地麵,那人下意識偏頭躲避。
就這一瞬,我看清了他的眼神 —— 冷、沉、沒有多餘情緒。周沛的人,換班了。
“曉雨。”“嗯?” 她正係絲帶。
“今天不管誰叫你離開展位,哪怕是主辦方、安保、工作人員,都不準走。有人找事,立刻發訊息給我。”
她手一頓,隨即把絲帶係得更緊,聲音堅定:“我不走。誰來都不走。”
我拍了拍她的肩。
九點整,展館正式開放。溫景然的安保團隊準時到位,兩人便裝分佈在展位兩側,耳麥透明,眼神如鷹隼般掃視人群。
沈淮南和顧衍辰來得更早。顧衍辰換了深藏青西裝,領口鬆一顆扣,眼底仍有青黑,卻已恢複顧氏總裁的沉穩氣場,端著咖啡立在後方,一言不發。沈淮南靠在立柱上,筆記本螢幕亮著 —— 竟是展館與街道的實時監控。
“周沛的人,目前四個。” 他眼不離屏,“消防通道、主入口、停車場、對麵咖啡館二樓各一個。”
“咖啡館是指揮位?”“是。能同時盯死正門與停車場。”
顧衍辰放下咖啡杯:“周沛本人呢?”
“沒露麵。但真要動手,他一定在。”
九點半,意向買手陸續到店。德國有機連鎖采購代表第一個走來,將合同拍在桌上:“柏林、慕尼黑、漢堡,三年獨家。”
林曉雨看向我。
“可以。” 我上前一步,“但改成三公裏範圍獨家,且你們年采購量必須增長 20%,不達標條款自動作廢。”
對方愣了幾秒,立刻合上舊合同:“我讓總部重擬,下午閉館前簽。”
等她離開,林曉雨小聲驚歎:“張晚姐,你怎麽什麽都懂……”
“約根森昨晚發了歐洲渠道規則,我看了一夜。”
十點半媒體采訪,十一點意大利買手當場試單,一切順風順水。
十一點四十分,林薇薇來了。
主通道人流自動讓開一條路。米白長裙,頭發鬆挽,孤身一人,氣質清冷如雪山融水。
她在展位前三米站定,目光不看產品,隻盯著我。不是情敵的打量,是審視,像在確認一件傳說是否真實。
我沒先開口。
她走上前,從帆布袋拿出一塊手工皂放在台上。淡綠色,油紙麻繩,標簽手寫法文:金銀花皂。
和晚風基礎款,七成相似。
林曉雨臉色瞬間白了。
“洛桑一家老店買的。” 林薇薇聲音輕軟,“祖母配方,金銀花 羅馬洋甘菊,冷製橄欖油基底 —— 和你們很像。”
我拿起皂聞了聞,立刻分辨出來:少了金盞花,思路卻高度重合。
“你想表達什麽?”
林薇薇環顧展位,淡淡開口:“你們昨天提交了歐盟、瑞士、英國三地商標,動作很快。但你們知道瑞士有‘在先使用權’異議期嗎?”
我心一沉。
“隻要我證明同類產品在你之前銷售,你的商標會被直接駁回,一年內禁止在歐洲銷售。”
林曉雨攥緊了絲帶,指尖發白。
我直視林薇薇:“你買了多少塊?還是說…… 你直接買了那家店?”
她沉默一瞬,拿出一份法語檔案:“洛桑皂店,上週已轉到我個人名下。與溫家無關,是我自己的資產。”
“所以你給我兩個選擇:商標被駁回,或是…… 跟我合作。”
顧衍辰從後方走出,站到我身側,聲音冷而有力:“林小姐,惡意收購阻礙競爭,在瑞士屬於違法。你上週買店,我們昨天申請商標,這條時間線,足夠讓你店的資質直接吊銷。”
林薇薇笑容不變,眼底卻多了幾分認真。
“沈淮南說得沒錯,你不是原來的張晚。”她拿出一張照片放在台上 —— 是沈淮南在蘇黎世論壇的工作照。
“他為了找你,辭職、關工作室,追了三年,跨四國。我認識他十五年,從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
她抬眼:“我隻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拿起皂、檔案、照片,疊好遞回:“你的牌很準,但有個致命問題 ——全是明牌。”
林薇薇笑容一收。
“你買的不是店,是我們被偷走的打樣皂。” 我指著皂底極小鋼印,“張曼妮砸作坊那天,十二塊測試版樣品失蹤,就是這批。流到瑞士,經張家關係到你手裏。”
她睫毛微顫。
“你今天來,不是攔路,是驗配方。”
林薇薇深深看我一眼,終於拿出一個信封:“你猜對了。”
我拆開。裏麵是合作協議,核心三條極其幹脆:
1. 洛桑店授權晚風使用在先權,註冊歐盟商標,授權費 1 瑞士法郎。
2. 晚風授權核心複配配方,聯合生產。
3. 共建研習中心,開拓歐洲市場。
落款,她已經簽好字。
“我買店,不是擋你,是給你鋪路。” 林薇薇看著我,“能讓沈淮南追三年的人,一定是同類。”
我取下一盒升級款遞給她:“昨天你買的是基礎款,這盒加了金盞花,送你。”
“修複、舒緩、抗炎。” 她一眼認出,“加得很好。”
她轉身要走,忽然停步,聲音壓低:“提醒你一句,周沛不止盯顧衍辰…… 這批樣品,是他經手轉運的。”
我心頭一緊。
“顧二要的從不是 CEO 位置,是整個顧氏。你站在顧衍辰身邊,就是他的暗線目標。”
米白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林曉雨聲音發顫:“她…… 她是幫我們的?”
“是,也不是。她在賭我們能贏。”
我立刻撥通沈淮南電話:“周沛經手樣品?”
“是。江城→法蘭克福→洛桑,承運方是顧二的德國貿易公司。” 沈淮南聲音凝重,“張曼妮從頭到尾都是棋子,顧二借她毀你作坊、偷配方,等你海外關鍵節點,再一把掐死。”
“他在同時對付我們兩個人。”
“明線整顧衍辰,暗線斷你後路。雙線齊收,誰都跑不掉。”
展館廣播響起:距離閉館還有三小時。
德國采購代表拿著新合同回來,三公裏獨家、20% 增長條款已改好,她直接簽字。我拿起筆,毫不猶豫簽下名字。
林曉雨眼眶發紅,卻強忍著沒哭:“張晚姐,顧二為什麽非要針對我們?”
“因為我不再是那個戀愛腦張晚。我能幫顧衍辰變強,他就一定要除掉我。”
顧衍辰看向我:“回江城的票,我改簽,四個人一起走。”
沈淮南合上電腦:“周沛的人還在外麵,但剛才簽合同時,他多盯了五秒 ——他準備動手了。”
溫景然快步走來,臉色少見地嚴肅:“林薇薇剛通知我,顧二的人去洛桑想銷毀配方檔案,晚了一步,已經被她轉移。”
他頓了頓:“她讓我轉告你 —— 顧二下一個要動的,是人。”
就在這時,沈淮南手機猛地一震,他眉頭驟緊。
“周沛的人不在展館外了。”
“去哪了?”
他把螢幕轉過來 ——日內瓦今晚直飛江城的最後一班航班,狀態鮮紅刺眼:
艙位已鎖定。
不是取消,是被人用最高許可權全部鎖死。
顧衍辰聲音冷如寒冰:“他要把我們困死在日內瓦。等後天董事會結束,一切都晚了。”
黑暗瞬間籠罩展館,最後一盞燈熄滅。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起,像一隻窺視的眼。
林曉雨緊緊抓住我的袖口,指尖冰涼,卻沒有發抖。
我拿出手機,撥通約根森的電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約根森先生,您的私人飛機,今晚能飛江城嗎?”
那頭沉默一秒,隨即傳來沉穩的聲音:“可以。我讓機長立刻申請航線。”
“謝謝。”
掛掉電話。
黑暗中,四部手機螢幕同時亮起,像四簇不肯熄滅的火。
顧二想鎖死航班,想把我們困死在日內瓦。
他忘了一件事 ——這裏站的不是四個任人宰割的人。
是一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女人,和她親手選中的戰友。
想斷我海外路?想動我身邊人?想吞掉整個顧氏?
我會讓他明白:從書外闖進來的人,從來都不好惹。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