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館燈火全開時,二層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不是離開,是換了位置。我抬眼望去,欄杆空空蕩蕩,隻剩一盞射燈冷清清照著不鏽鋼扶手。但我清楚,這種人一旦盯上目標,絕不會輕易撤退,隻會藏進更隱蔽的角落,繼續盯著。
沈淮南顯然和我想到了一處。他微微側身,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西北角消防通道,灰色外套、棒球帽,換裝了。”
我沒有朝那個方向看。“幾個人?”
“目前一個。但顧二的人,從不會單獨行動。”
顧衍辰也察覺了。他隨手脫下西裝搭在臂彎,動作自然,可我分明看見,他借機掃了一眼沈淮南說的方位。臉色依舊沒變化,隻是下頜線條繃得更緊。
“顧二這個手下,你瞭解多少?” 我問。
“周沛,四十二歲,跟了他二十五年。” 顧衍辰聲音冷了幾分,“顧二所有見不得光的事,都是他處理。”
“什麽角色?”
“顧二是狼,他就是牙。”
這個比喻粗暴,卻精準。原書裏沒有周沛這個名字,說明他藏得極深,是被我一連串動作提前逼出來的。一個能在顧二身邊蟄伏十五年的人,絕不會因為我身邊多了幾個人就收手。
溫景然忽然開口,依舊是那副從容慵懶的姿態,嘴角甚至帶著淺笑:“周沛我見過,去年溫氏和顧氏談供應鏈,顧二帶他來過蘇黎世。合作談崩那天,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不是怒,是興奮。”
他淡淡補充:“有些人,越危險越瘋。周沛就是這種人。”
林曉雨臉色發白,攥著手工皂的手指深深陷進去。“張晚姐,我們現在怎麽辦?”
我看了她一眼,恐懼裏沒有退縮。從作坊被砸那天起,她就沒在我麵前軟過一次。
“你照常接受采訪,該笑就笑,該介紹就介紹。”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燈全開,越亮越好。他們就是想逼我們亂,我們偏不慌。”
林曉雨咬著唇點頭,把攥出印子的皂放回展台,脊背挺得筆直。
沈淮南看了我一眼,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從包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裝置,按亮紅點,藏進花盆後。
“訊號遮蔽器,十五米內,手機、竊聽器、針孔攝像頭全部失效。”
顧衍辰眉梢微挑:“你隨身帶這個?”
沈淮南推了推眼鏡:“習慣。”
我沒多問。一個追了我三年、跨世界而來的人,帶什麽都不奇怪。
“他們不會在展館動手,安保太嚴。” 沈淮南環視一圈,“隻會盯行蹤,等我們離開展館。”
“等我們落單。” 顧衍辰聲音低沉,“顧二的目的是不讓我回江城,周沛一定有後手。”
我開口,語氣冷而穩:“他想攔,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眾人看向我。
我掏出旅遊地圖,指尖點在上麵:“展館去停車場的地下通道,監控有死角,是最可能動手的地方。”
顧衍辰微怔:“你怎麽知道?”
“下午走過,看過監控位置。中間十五米,前後都拍不到。”
溫景然低低吹了聲口哨。顧衍辰沒說話,但看我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震動。
“所以我們不走地下。” 我收起地圖,“走正門,走最擠的大路。人越多,他越不敢動。”
沈淮南點頭:“可以拖時間,但後天董事會,拖不是辦法。”
“要讓他盯不住。” 我看向溫景然,“你說溫氏安保不比顧二差。”
“日內瓦常駐六人,全部退役特種兵。” 溫景然應聲。
“明早七點,酒店門口集合。兩人跟我們,四人守展館。” 我安排得幹脆利落,“林薇薇再來,不要攔,讓她看,但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
“林薇薇是誰?” 顧衍辰皺眉。
我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一個氣質清冷的女人頭像。“下午在展位前盯了二十分鍾,不問產品,直接買走最貴禮盒。”
沈淮南掃了一眼,眉頭微鎖:“我見過,蘇黎世溫氏年會上,你母親的世交客人。”
溫景然臉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她叫林薇薇,爺爺和我外公當年一起在瑞士起家。”
眾人心裏一緊。
我直接問:“你和她什麽關係?”
溫景然沉默幾秒,坦然開口:“小時候訂過娃娃親。”
一句話,全場靜了半秒。
顧衍辰眼神微冷,淡淡開口:“所以她是衝你來的日內瓦。”
“不一定。” 我搖頭,目光銳利,“她盯的不是你,是我。她在審視,在確認。”
三個男人同時看向我。
這時,林曉雨采訪完小跑回來,興奮得臉頰發紅:“張晚姐,電視台說後天播,還能加官網連結!”
“明天立刻註冊歐洲商標。” 我語氣果斷。
“好!”
顧衍辰望著林曉雨的背影,輕聲道:“她變了很多。”
“人都是會變的。” 我淡淡說。
他轉回頭看我,琥珀色眼眸裏落滿燈光,聲音輕得像自語:“是,人是會變的。”
溫景然適時開口:“時間不早,我讓人先送曉雨回酒店,我們商量明天安排。”
“不用商量。” 我氣場全開,直接定調,“一早我和顧衍辰、沈淮南去註冊商標。溫景然,你的安保按計劃走。林薇薇敢來,我就敢見。”
沒人反駁。大女主的局,從此刻徹底坐穩。
走出展館,夜色已深。日內瓦的夜風清涼,湖麵泛著遠處雪山的淡藍微光。
我們沒走地下通道,繞到正門大路。人流熙攘,周沛的人即便跟著,也不敢靠近。
行至勃朗峰橋,風把我碎發吹亂。我剛別到耳後,身後傳來輕穩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我就知道是誰。“沈淮南。”
他停在我身側,望著湖麵。“周沛的人跟到橋頭就撤了,這裏視野太開闊。”
他掏出一枚無標識的黑色 U 盤,放在欄杆上推給我。“林薇薇的資料,剛讓人查的。”
我握緊 U 盤,金屬帶著他的溫度。“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找我的?”
“蘇黎世論壇結束第三天。” 沈淮南望著湖水,聲音很輕,“我洗照片,看見你眼裏的光 —— 那是不屬於這裏的光。”
“你找到了。”
“是,找到了。”
他轉身離開,走幾步停下,沒回頭:“註冊完商標找約根森,他的律師團隊最快。”
“好。”
我站在橋上,夜風微涼。U 盤在掌心發熱。
林薇薇。世交。娃娃親。她盯著我,不是看情敵,是看異類。
手機震動。溫景然發來訊息:
【林薇薇查了參展名單,重點看了你的名字。】【她跟我母親說,明天要來展館,見你。】
我盯著螢幕,唇角微揚。
來見我?好啊。
我收起手機,望向漆黑湖麵。風更大了,吹得燈火碎成金浪。
想查我,想試探我,想動我身邊的人 ——那我就讓你看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到底有多不好惹。
—第八章完—